第93章 听风辨向（1/2）

在醉仙楼听了一肚子真真假假的江湖风闻和朝野动向，凌峰心中对江陵府这潭水的深浅有了更直观的认识。繁华之下，暗流汹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想要在这龙蛇混杂之地安然待到二月二十，仅靠蛰伏客栈并非万全之策。他需要更清晰的地图，需要知道哪些是漩涡，哪些是暗礁。

次日一早，天色依旧阴沉，细雨霏霏，将江陵府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烟霾之中。凌峰和小雀儿再次穿上那身不起眼的棉布衣裳，出了广源客栈。

“凌大哥，我们去哪儿？”小雀儿撑着一把油纸伞，努力举高想帮凌峰也遮一点雨，小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去听风阁。”凌峰声音沉稳，目光扫过雨雾中朦胧的街景。

听风阁的位置并不难找。它虽属官方，却并非设在府衙森严的办公区域，反而往往位于市井繁华、信息流通便利之处。凌峰略一打听，便得知江陵府的听风阁位于城西的“文枢坊”附近。

两人穿过数条湿漉漉的街道，越往城西走，街道越发宽敞整洁，行人的衣着也渐渐体面起来。文枢坊一带多是书院、书肆、笔墨纸砚铺子，空气中似乎都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纸页的气息，与码头的喧嚣浑浊截然不同。在一排挂着“翰墨斋”、“清韵阁”等雅致招牌的店铺之间，一座三层的青砖小楼显得并不起眼。小楼门面朴素，只在檐下悬挂着一块黑底银字的竖匾，上书三个瘦硬清奇的大字：听风阁。门口既无石狮，也无守卫，只有两盏白色的灯笼在细雨中微微摇曳。

若非早知道此地，很容易便将其误认为某家清雅的书斋。

凌峰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襟，带着小雀儿迈步而入。

门内光线适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书卷和淡淡檀香混合的气息。布置果然如同书斋，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卷宗册页。靠窗处设着几张茶几座椅，此刻正有两人对坐弈棋，一人青衫文士打扮，另一人则穿着衙署小吏的服饰，皆是默不作声，只有棋子落在楸枰上的清脆声响。

柜台后，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单片水晶眼镜的老者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簿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来，平静无波：“二位有何贵干？”

凌峰走上前，并未拿出天工阁的腰牌，“叨扰，锦官城沙蝎，想看看近期有无合适的差事，也想买一份江陵府的‘风物志’。”他声音平和，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说法。“风物志”即听风阁对外出售的各地情报摘要，包含区域势力划分、危险地带、特殊物资产出点等实用信息。

老者拿起那枚铜牌，看了看凌峰和小雀儿，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原来是孤藤堡的朋友。‘风物志’有，最新版，十两纹银。差事嘛…”他转身从身后书架取下一本薄册子，递给凌峰，“都在这里，自行翻阅。规矩都懂吧？接了任务，限期完成，凭信物或目标凭证回来交割，换取酬劳或贡献。不得多问，不得外泄。”

“明白。”凌峰接过册子，又将一小锭十两的官银放在柜台上。

老者收了银子，从柜台下取出一卷用蜡封好的纸卷递给凌峰，便不再理会他们，继续低头看他的簿册。

凌峰拿着册子和纸卷，领着小雀儿走到靠窗一处无人的茶几旁坐下。小雀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对那些高耸的书架和满架的卷宗充满了敬畏，小声问：“凌大哥，这地方好安静啊。”

“嗯，噤声。”凌峰低声道，展开那卷“风物志”。

纸卷上是用工整小楷和简略符号绘制的江陵府详图，比市面上流通的普通地图精细何止十倍。各大街巷、官府衙门、军营驻地、码头区划、主要商铺、帮派势力范围、甚至一些有名望的武馆、镖局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文字注释。

凌峰的目光快速扫过。城东多是府衙、官署及达官显贵宅邸，守卫森严，平民罕至；城南商业繁华，各大商行、酒楼、银号林立，但也鱼龙混杂，小偷小摸、商业倾轧不断；城北多是平民居住区，相对平静，但也有一些底层帮派控制着市井生意；而他们所在的城西，文风较盛，治安尚可。

他的手指点向码头区及周边毗邻的“漕口坊”、“鱼市巷”一带。注释上明确标注：“漕帮势力核心区，人员混杂，械斗频发，夜间慎入。”“鱼市巷多私牙、走私贩子出没，官府缉查频繁。”“码头仓库区，各方势力眼线密布，尤以近期贡品抵达为甚，暗哨极多。”旁边还有一个细小的朱砂符号，旁边注解是“黑龙旗暗桩活动区，极度危险，勿近！”

凌峰眼神一凝，果然如此。昨日感受到的那些冰冷视线，绝非错觉。

他又看向“风物志”上标注的物资获取点。除了明面上的各大药铺、铁匠铺、杂货市集外，还在几个偏僻巷弄标注了特殊的符号。“黑水巷尾，‘鬼市’入口，子时后开，真假参半，险厄并存。”“西城外十里坡，废弃土地庙，偶有‘影贩’交易违禁药草、矿石，价高，需引荐。”

这些信息，对于需要某些非常规材料的人来说，无疑价值千金。

这时，旁边那局棋似乎下完了。青衫文士推枰认负，摇头轻笑离去。那小吏模样的人则收拾着棋子，目光似无意地扫过凌峰手中的“风物志”，呵呵一笑，搭话道：“朋友是初来江陵？买这‘风物志’倒是明智之举。这城里啊，看着热闹，有些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

凌峰抬眼看去，见对方神色自然，并无恶意，便微微颔首：“多谢提点。初来乍到，确实需小心行事。”

小吏将棋子哗啦一声倒入棋罐，压低了些声音道：“看朋友模样，像是跑江湖的？最近啊，城里不太平。漕帮和鱼栏帮为了码头新辟的泊位正闹得厉害，三天两头械斗。官府睁只眼闭只眼，苦的是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另外啊…”他声音更低了，“听说北边来了几个狠角色，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在‘聚宝典当’那片转悠好几回了，凶得很。朋友若是无事，最好离那片远点。”

聚宝典当！凌峰心中一动，面色不变：“哦？多谢兄台告知。我们只是办点小事，办完即走，不会招惹麻烦。”

“那就好，那就好。”小吏笑了笑，抱着棋罐起身，“这世道，平平安安才是福啊。”说完，便踱着步子离开了。

凌峰收回目光，心中已将“聚宝典当”及其周边区域划为了绝对禁区。连听风阁附近的小吏都特意提醒，可见那地方的水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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