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龙至（2/2）
竹楼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小雀儿担忧地看着凌峰：“凌大哥…”
“没事。”凌峰揉了揉她的脑袋，压下心头的波澜，“兵来将挡。先顾好眼前。”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金属闸门。黑龙旗的降临，如同在巫峡这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沸油中，投入了一块万载寒冰。极致的镇压之力下，是更深的寒意与不可测的漩涡。
“天衍重楼”核心隔离区，一间由厚重合金铸造、遍布隔音与防御符文的密室内。
空气仿佛凝固。巨大的流金沙桶、封装好的星辰砂箱、十二口沉渊乌金箱，在特制的能量屏障后散发着沉凝的光晕。墨老站在全息投影的仓库结构图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带着疲惫，更有一丝面对绝对力量的审慎。
敖烬背负着那柄无锋重剑，如同山岳般矗立在密室中央，玄色斗篷下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崩山裂海的力量。他带来的十九名黑龙旗锐士如同雕塑般分列密室入口两侧，气息内敛，却将整片空间封锁得滴水不漏。
“奉陛下口谕。”敖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每一个字都如同冰珠砸落地面，“黑龙旗副统领敖烬，率本部锐士二十员，自即日起，接管巫峡天工城‘天衍重楼’核心区镇守之责。星辰砂三千八百斛、沉渊乌金箱十二口、流金沙一百零八桶，皆为天元重器，不容有失。凡擅闯警戒区者，无论身份，杀无赦。”
冰冷的“杀无赦”三字在密室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墨老身后的几位核心长老，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臣，墨翟，谨遵圣谕！天工阁上下，必全力配合敖统领！”墨老躬身领命，声音嘶哑却坚定。
敖烬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重宝，最后落在墨老身上，沉声道：“陛下另有一道旨意，着令荆襄总督府、江陵府并沿途州郡，即刻起全力筹备明年开春后上缴帝都之岁贡！务必于二月二十前，将所有贡品汇集于江陵府大仓！”
墨老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这是要将流金沙等重宝与地方岁贡合为一路，以庞大的押运队伍掩人耳目，水陆并进护送回京！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陛下深谋远虑！
“臣明白！岁贡一事，工阁定当督促地方，确保如期如数集齐！”墨老立刻应道。
敖烬的目光再次转向墨老，那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似乎能穿透人心：“陛下还有一道临时口谕。”
密室内瞬间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屏住了几分。
“命：沙民凌峰，于二月二十，随贡队及押运卫队，一同进京面圣！”
“什么？！”墨老失声惊呼，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圆！饶是他见惯风浪，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旨意震得心神剧荡！让凌峰…随贡队进京面圣？！
不仅仅是墨老，他身后的几位长老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一个区区七品的沙民少年，即便立下开启宝库的大功，按例重赏便是，何至于劳动圣心，点名召见？还特意强调“沙民”身份？这不合常理！
敖烬对墨老的失态视若无睹，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如同在复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此乃陛下口谕，墨长老照办便是。二月二十，江陵府大仓，凌峰需准时抵达。逾期不至，以抗旨论处。”
密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墨老喉头滚动，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瞬间想到了很多——是凌峰开启宝库的血脉被陛下知晓？是那团消失的流沙金核心引起了猜疑？还是…因为他是沙民？陛下那句“年后所有沙民罪籍者升为平民”的旨意，难道只是一个开始？
无论哪种可能，对凌峰而言，这突如其来的“圣眷”，都绝非单纯的恩典！京城是权力漩涡的中心，天子脚下，步步惊心！一个毫无根基的沙民少年被骤然卷入其中，福祸难料！
“……臣…遵旨。”墨老艰难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干涩无比。他知道，这道口谕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敖烬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密室一角巨大的全息沙盘，开始与手下锐士低声部署天衍重楼的布防轮换、警戒区域划分，对墨老等人再无关注。冰冷的指令在密室内回荡，一道道无形的死亡防线在钢铁丛林中悄然构筑。
墨老站在原地，看着敖烬那山岳般的背影，又看看投影中那些沉甸甸的国之重器，最后想到凌峰那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心头如同压上了一块更沉重的寒铁。他明白，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贡品的筹备，神兵的淬炼，进京的征途…巫峡的风雪虽暂歇，但一场裹挟着皇权、重宝与少年命运的巨大风暴，已在天工城的上空，无声地酝酿成形。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完成陛下的第一道旨意——筹备岁贡！
“神工！锻锋！”墨老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嘶哑与决断，目光扫过身后同样面色凝重的两位长老，“立刻调取库藏清单！筛选符合岁贡规格之器物！以精工巧器、机关造物为主，兼顾珍稀矿材、地方特产！品质务必上乘！数量…按往年荆襄贡额的三倍准备！”
“三倍？！”神工长老失声。
“陛下要的是排场！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墨老厉声道，“贡品越多，队伍越庞大，流金沙才越安全！懂吗？！库藏不够，就发动所有匠师日夜赶工！材料不够，让荆襄总督府去想办法！二月二十前，所有贡品必须齐整入库，运抵江陵府大仓！这是死命令！”
“是！”两位长老心头凛然，立刻领命而去。
墨老独自站在全息投影前，投影的光线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点在象征江陵府大仓的光标上，喃喃自语，又像是在问这冰冷的钢铁密室：
“进京面圣…小子，这究竟是登天梯…还是…鬼门关啊…”
钢铁巨城的轰鸣，此刻听来，如同沉闷的丧钟，为一段充满未知与凶险的旅程，缓缓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