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雾锁万州,盲战惊魂(1/2)
忠州鬼漩涡的猩红尚未在浑浊江水中完全消散,巨大的舰队拖着沉默的黄金船,驶入了万州水域。
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如同巨大的、湿冷的棉被,沉甸甸地笼罩了整个江面,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视线被彻底剥夺,十丈之外便是白茫茫一片混沌,连近在咫尺的船影都变得模糊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腐朽的淤泥气息,吸入口鼻,带着沉甸甸的凉意。锦江浩荡奔流的咆哮声,在这里也被雾气隔绝、吸收,只剩下船体破开水流的沉闷哗啦声,以及船舷偶尔碰撞到漂浮物的轻微磕碰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令人心悸。
“破浪”舰艏楼,凌峰换上了一身干爽的旧军服,肋下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透出药味。他拄着那杆镔铁长枪,枪尖处几个细微的崩口在昏黄的船灯下清晰可见。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水下搏杀带来的精神损耗和肋部伤口被江水浸泡后的隐痛尚未完全消退。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这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浓雾。目光所及,除了翻涌的灰白,便是近处船舷上凝结的水珠,一种无形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冰冷的枪身。
“感觉如何?”风十三少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雾气吸收。
“无碍。”凌峰摇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白茫茫的四周,“这雾……太邪门了。”他尝试着将精神力向外延伸,试图感知更远的地方,但平日里能清晰感应十数丈范围的精神力,此刻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仅仅探出五六丈,便感到一阵滞涩和眩晕,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挡,消耗剧增,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万州迷雾滩,自古便是锦江天堑。”风十三少的声音带着凝重,“非人力所能驱散。此雾生于江底地脉阴寒与水汽交汇,终年不散,尤以秋冬为甚。在此地,目力无用,耳力亦被极大削弱,寻常的号令传不出多远便会被雾气吞没。船行其中,如同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稍有不慎,便可能触礁搁浅,或是……”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被潜藏在雾中的毒蛇,无声无息地咬上一口。”
凌峰心中一凛,想到了忠州水下的埋伏。这浓雾,岂非是比那漩涡更加完美的狩猎场?
“侯爷情况如何?”他低声问,目光望向主舱方向。
风十三少脸上掠过一丝忧色:“丹药吊住了命脉,但本源之伤非同小可,强行二次激发血脉之力,伤及根本,非静养不可逆转。侯爷已陷入沉睡,由墨老亲自看护。杨侯爷暂代舰队指挥。”他看向前方,那艘形如巨箭的“惊鸿”号在浓雾中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幽灵。
“镇岳”、“破浪”两艘巨舰,如同两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在浓雾中缓缓前行,巨大的船体与水流摩擦发出沉闷的呜咽。原本环绕护卫的八艘“鳞卫”快舟,此刻只剩下六艘,如同警惕的猎犬,缩小了巡逻范围,紧贴着巨舰左右,在能勉强互相看见的距离内艰难游弋。另外两艘在鬼漩涡中被毁的快舟,连同落水的士兵,虽经全力搜救,也只救回了不到半数。此刻,这些惊魂未定、大多带着擦伤撞伤、甚至被冰冷江水冻得瑟瑟发抖的幸存者,正蜷缩在“镇岳”舰的底层舱室,裹着厚厚的毛毯,喝着滚烫的姜汤,眼神空洞,脸上残留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对浓雾的深深不安。船舱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和浓重的药味。
“惊鸿”号上。
穿云侯杨羿立于船首,玄甲素氅,在浓雾中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他那双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锐利眼眸,此刻也微微眯起,眉头紧锁。即便是他,引以为傲的目力在这天地伟力般的浓雾面前,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可视距离不过二十余丈。他侧耳倾听着,试图从单调的水流声和船体噪音中分辨出异响。
“侯爷,雾太浓了,船速已降至最低,再慢恐怕难以控制方向。”一名亲卫低声禀报,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发闷。
杨羿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朗,穿透力却比平时弱了几分:“传令各舰,保持‘盘龙守御’阵型不变,铁索加固!鳞卫收缩,不得远离旗舰三十丈外!所有将士,刀出鞘,弓上弦,甲不离身!床弩、火油柜备便,听号令行事!舵手轮班,全神贯注,以水流声和船体震动感知暗礁!斥候……暂停放出。”
最后一条命令带着一丝无奈。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派小船出去探查,无异于送死,连信号都可能传不回来。
“是!”亲卫领命,立刻通过特制的铜管传声筒和短促的号角信号将命令传达下去。沉闷的鼓点声和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在各舰响起,舰队如同绷紧的弓弦,在浓雾的死亡拥抱中,艰难而警惕地前行。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一个时辰,两个时辰……浓雾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似乎更加湿冷粘稠。天色早已分辨不出早晚,只有船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
“凌大哥,喝点热汤。”小雀儿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穿过甲板上沉默警戒的士兵,来到凌峰身边。碗里是加了姜片的鱼汤,热气腾腾。她小脸紧绷,大眼睛里也充满了对这浓雾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凌峰的担忧。
凌峰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一丝寒意。“谢谢。”他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些许暖意。他注意到小雀儿腰间鼓鼓囊囊的,除了她视若珍宝的针线包,还多了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她在重庆暗市买的“七步倒”毒粉和一些淬了毒的钢针。显然,小姑娘也感觉到了危险,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别怕。”凌峰低声道,声音带着一种自己也不确定的安抚,“杨侯爷在,舰队也在。”
小雀儿用力点点头,小手却下意识地抓住了凌峰的衣角,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安全感。
舰队在死寂的浓雾中又航行了近一个时辰。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和恶劣的环境,让许多士兵脸上都显露出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就在这份压抑即将达到顶点之时——
“左舷!有东西!”“破浪”舰左前方一艘鳞卫快舟上,一名眼尖的了望手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几乎同时!
“砰!哗啦——!”
一声剧烈的、木头撞击碎裂的巨响,伴随着惊恐的呼喝和落水声,猛地从左前方浓雾深处炸开!紧接着,便是兵刃出鞘的铿锵和短促而激烈的厮杀呐喊!
“敌袭!是水匪船!撞上了!”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舰队的死寂!
“备战!!!”李岩的怒吼如同炸雷,在“破浪”舰上响起!所有士兵瞬间从疲惫中惊醒,刀盾碰撞,弓弩上弦,床弩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然而,浓雾依旧,除了近处传来的混乱厮杀声,根本看不到敌人具体方位!只能判断出冲突发生在左前方鳞卫快舟巡逻的区域!
“鳞卫左三!发信号!报告方位!”李岩对着传令兵大吼。传令兵立刻拿起一面蒙着特制油布、可以短暂穿透浓雾发出强光的铜镜灯,对准左前方拼命摇晃!
一道微弱的光柱在浓雾中艰难地透出数十丈,隐约勾勒出一艘鳞卫快舟的轮廓。那艘快舟似乎正与几艘体型相仿的敌船死死纠缠在一起!船影晃动,刀光闪烁,人影在浓雾中如同鬼魅般搏杀!水花四溅,惨叫声不绝于耳!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黑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正朝着冲突中心快速靠近!
“惊鸿”号上,杨羿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瞬间判断出战场态势——己方一艘鳞卫快舟意外撞上了同样在浓雾中摸索的敌船,短兵相接!而敌人显然不止这几艘,后续力量正在集结扑来!在这浓雾中,大舰远程支援极其困难,一旦被水匪的快船群靠近缠斗,后果不堪设想!
“鳞卫右一、右二,立刻支援左三!不要恋战,接应后撤!”杨羿的命令短促有力,通过号角和旗语(尽管效果大打折扣)迅速传达。两艘最近的鳞卫快舟立刻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微弱光柱指示的方向冲去!
然而,浓雾是最大的阻碍!支援的快舟刚冲出去没多远,身影便迅速模糊,很快连声音也被翻涌的雾气扭曲、吞没,只剩下隐约传来的船桨破水声和金铁交鸣声,显示着战斗的激烈和混乱!
“破浪”舰艏,凌峰和风十三少也看清了形势。那艘被撞上的鳞卫快舟(左三)明显处于下风,船体倾斜,甲板上人影翻飞,厮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弱!
“我去!”风十三少眼中厉芒一闪,话音未落,身影已如一道淡青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下船舷,脚尖在浑浊的江面一点,竟如履平地般,施展出绝世轻功“踏浪无痕”,朝着那厮杀声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他的身影在浓雾中几个起落,便已消失不见,速度快得惊人!
凌峰看得心头一热,握紧了枪杆,但他知道自己的轻功远不及风十三少,贸然下水只会添乱。他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混乱的区域,心念急转。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顺着“破浪”舰左舷垂下的一根缆绳,滑向了下方一艘正在待命的小舢板!
是小雀儿!
她动作敏捷得不可思议,显然早已计划好。落到舢板上,她迅速解开缆绳,操起一支短桨,奋力划动,小小的舢板如同离弦之箭,借着水流和浓雾的掩护,竟也朝着那厮杀声传来的方向悄然潜去!她小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只有微弱的划水声隐约传来。
“小雀儿!”凌峰心头一紧,想要阻止已来不及。他只能强压下担忧,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战场!
雾气翻涌,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缓缓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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