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船出水、暗影窥伺（1/2）
冰冷刺骨的暗河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如同擂鼓，在凌峰胸腔里猛烈撞击，几乎要盖过水流沉闷的呜咽。暗礁缝隙中那抹被淤泥覆盖的暗金，如同磁石般牢牢吸住了他的视线，也证实了黄月凝并非无的放矢——黄沙水府，沙皇庭的黄金巨船，其残骸的一部分，就在眼前！
然而，那丝滑过感知边缘的、带着冰冷恶意的窥探感，如同毒蛇吐信，瞬间将狂喜浇灭大半。凌峰猛地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浑浊的水体，扫向感知传来的方向——漩涡翻腾的幽暗深处，只有水流扭曲的阴影和嶙峋怪石狰狞的轮廓。除了水流搅动的浑浊，别无他物。
‘错觉？’凌峰心中警兆陡升。沙民血脉对危险的预警从未出过错。这水下，除了他和疤脸老七，还有第三者！对方隐匿功夫极佳，且对这凶险的水域异常熟悉！
他立刻朝疤脸老七打出一个极其凝重的手势：有窥探，警戒！
疤脸老七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常年在水下刀头舔血的警觉瞬间提到顶点。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仅剩的单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皮鞘，那里插着一把淬了水蛇毒的锋利分水刺。两人屏息凝神，晶石灯的光芒被刻意压低，只勉强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警惕地感知着四周每一丝水流的变化。
时间在死寂与紧张中缓慢流逝。巨大的漩涡在不远处发出低沉的咆哮，拉扯着水流形成危险的涡流带。除了水流声，再无其他异动。那股窥探感如同来时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峰眉头紧锁。对方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就是隐匿功夫登峰造极，连他沙民血脉的感知都能短暂屏蔽。无论是哪种，此地都绝不宜久留。
他再次指向暗礁缝隙中的暗金残骸，对老七做了个“标记位置，立即撤离”的手势。老七会意，从随身防水的皮囊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包裹着荧光菌粉的小巧皮囊，小心地塞进那暗金残骸旁一处相对稳固的岩缝里。幽绿色的微光在浑浊的水中亮起，如同黑暗中一枚不引人注目的萤火虫，为后续的定位提供指引。
做完这一切，两人不再迟疑，借着漩涡边缘相对平缓的水流，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迅速沿着来路撤离。归途比来时更加谨慎，速度却丝毫不慢。直到重新钻出那条倾斜的水底甬道，回到相对熟悉的宽阔主河道，冰冷的空气重新灌入肺叶，凌峰才感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压力稍稍减轻。
听雨轩，顶层雅间。
莫青岩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杖，站在窗前，浑浊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屋宇和厚重的大地，看到锦江深处发生的一切。当年轻乞丐再次闪身而入，低声汇报完凌峰和疤脸老七安全撤离、并成功标记位置的消息后，老人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些许，但眼神却更加锐利。
“鬼哭漩…暗金残骸…还有那丝窥探…”莫青岩的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果然有耗子闻着腥味摸过来了。”他拐杖在地板上轻轻一顿，“传令‘净街’莫老三，让他的人手，分成明暗两拨。明的一拨，伪装成巡检司的人，在鬼哭漩对应的地面河道上下游‘例行巡查’，封锁无关船只靠近。暗的一拨，全部给我换上水靠，带上家伙，潜到标记点附近的水域，布‘水刺网’（水刺网：地乞特制的水下防御机关，带有倒钩和毒刺的铁网）！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水面上但凡有未经许可靠近的船，水下但凡有敢露头的耗子，不必请示，直接给我按水里喂鱼！”
“是！”年轻乞丐眼中杀气一闪，领命而去。
莫青岩的目光投向孤藤堡的方向，沉吟片刻，对侍立在角落里的另一名中年乞丐道：“备车，去孤藤堡。黄丫头那边，需要知道确切消息，更得知道，水底下藏着不止我们一家。”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雨将至。黄月凝独臂撑在巨大的锦官城水脉图上，指尖正点在“鬼哭漩”的标记上。她的脸色因为激动和压力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压在心头巨石终于被撬动一角的释然与狂喜，“凌峰的血脉感应没错！那艘船，果然沉在锦江的某条主脉深处！”
“但麻烦也随之而来。”莫青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佝偻的身影在护卫的陪同下走入厅内，脸上带着惯常的平静，但说出的消息却让厅内温度骤降，“水底下有‘眼睛’，盯上了那处标记点。虽然没抓到尾巴，但凌峰那孩子的感知不会错。”
黄月凝眼中的喜色瞬间被凌厉取代：“这么快？看来我们之前的判断没错，对方在锦官城水下的根，扎得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她看向莫青岩，“根叔，水下和地面的警戒就拜托您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干扰打捞！”
“放心，水面上下的耗子，自有地乞的猫去抓。”莫青岩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那大家伙弄上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地图上那代表“鬼哭漩”的小小标记上。想象着深埋水下淤泥之中、庞大沉重的黄金船体，一股无力感悄然弥漫。人力？在狂暴的暗河漩涡和巨大的水压下，无异于蝼蚁撼树。
“浮力！”凌峰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灼灼，“那船体虽沉，但既然是沙皇庭倾力打造的黄金船，其内部结构必有中空舱室。只要能找到相对完好的舱室，往里面注入大量空气，形成巨大的气囊，就能产生足以将它从淤泥中拔出的浮力！然后…”他看向黄月凝，“需要极强的外力牵引，将它拖离漩涡区，拉向水浅平稳处。”
“注入空气？形成气囊？”秦赤瑛虚弱的声音从软榻上传来。虽然失去机关臂让她元气大伤，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闪烁着属于机关师的光芒，“可行！但需要特制的大型气囊和导气管，能在深水高压下稳定工作。还有牵引…鬼哭漩的水流力量太强，普通绳索和人力根本不行，需要大型绞盘，甚至是…机关绞盘！”
“机关绞盘…”黄月凝眉头紧锁。孤藤堡护卫众多，但精通大型机关器械的…一个都没有。秦赤瑛的机关臂精巧绝伦，但那是小型精密机关，与这种力拔千钧的重型机械完全是两个概念。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堡丁高声通报：“堡主，天工阁秦珏先生求见！”
“秦珏？”黄月凝和凌峰都是一愣。秦赤瑛更是猛地抬眼看向门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只见一名身着天工阁标志性墨蓝色劲装的青年快步走入厅内。他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气质却与秦赤瑛截然不同。秦赤瑛如烈火，他则如深潭，沉静内敛，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匠人特有的执着。他腰间挂着天工阁的令牌，风尘仆仆，显然是匆匆赶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软榻上的秦赤瑛身上，看到她空荡荡的右袖和苍白虚弱的模样，沉静的眼眸深处瞬间涌起难以掩饰的痛惜和怒火。“赤瑛姐！”他快步走到榻前，声音低沉而压抑，“伤…怎么样？”
秦赤瑛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死不了。小珏…你怎么来了？”
“接到孤藤堡的紧急传讯，说赤瑛姐重伤，需要天工阁协助。”秦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黄月凝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真是瞌睡遇到枕头！她立刻将发现黄沙水府残骸、需要大型气囊和强力牵引机关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秦珏静静地听着，眼神越来越亮，最后聚焦在藤影厅中央那张巨大的水脉图上鬼哭漩的位置。他沉吟片刻，走到地图前仔细查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大型气囊…可行。天工阁有特制的‘龙鱼鳔’，用深海巨鱼的气囊鞣制，再以秘法强化，坚韧异常，可承受深水巨压。注入压缩空气后，单个浮力足以吊起万斤巨石。若有多舱室，可多放置几个。”秦珏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至于牵引…鬼哭漩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普通绞盘极易崩断或卷缠。需要特制的‘千机绞轮’，核心以星纹钢打造，辅以多层卸力齿轮和自锁机关，再配合足够坚韧的‘蛟筋索’（蛟筋索：传说以蛟龙大筋混合特殊金属丝绞成，坚韧无比）。动力方面…”他看向黄月凝，“需要至少百名精壮汉子，以人力驱动绞轮主轴。若有大型畜力或水力机关辅助最佳，但仓促间难以布置。”
“人力没问题！”黄月凝斩钉截铁，“孤藤堡能调集两百名健卒！”
“好！”秦珏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事不宜迟！我即刻传讯天工阁锦官城分号，命他们以最快速度将所需‘龙鱼鳔’、‘蛟筋索’和‘千机绞轮’的核心部件运来！我亲自带人组装调试！同时，需要熟悉水下环境的好手，配合我将气囊准确安置在船体关键舱室内！”
“疤脸老七和地乞最好的‘水耗子’听你调遣！”莫青岩立刻接口。
“凌峰，你熟悉那处位置，感知敏锐，负责水下总体协调和警戒！务必确保气囊安置过程顺利，防备水下可能的袭击！”黄月凝看向凌峰。
“明白！”凌峰沉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一场与时间、与暗处敌人、与狂暴自然之力的较量，就此拉开序幕。
锦官城，城南码头区，一处临江的药材仓库二楼。
窗户开着一道缝隙。苏晚棠依旧戴着那层墨色面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裙，如同一个前来清点药材的普通管事。她手中拿着一支单筒的“观微镜”（一种能远距离清晰视物的精巧机关镜），镜筒稳稳地对准锦江下游，鬼哭漩所在的大致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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