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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青城问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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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长老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赞许之意。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敲在赵红鲤心上:

“招式繁复,气势夺人。可惜,花架子。”

赵红鲤脸上的自信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服。

“火候?你只看到了枪尖的火,却不知枪意之火在何处燃?”长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洞穿表象的锋利,“焚心掌?掌是掌,枪是枪。你以掌劲弥合枪势转换之隙,看似圆融,实则南辕北辙!掌劲的阴火灼脉,与你烈阳枪的堂皇炽烈,根本就是水火相冲!短时或可迷惑对手,长久以往,只会乱了你的枪心,污了你的枪意!此乃贪多嚼不烂,舍本逐末!”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点出,仿佛点在了赵红鲤枪势转换时那细微掌风乍现之处:“看这里,还有这里!掌劲一出,枪尖所指,便偏了三寸!你自以为的圆融,实则是你枪法最大的破绽!若遇真正高手,破你此招,只需一指!”

赵红鲤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长老所指之处,正是她苦思冥想、自觉最得意的衔接之处!她一直以为这是自己独创的杀招,却从未想过这竟是致命的破绽!长老那平淡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针,刺破了她所有的自信。她紧握着烈阳枪,指节发白,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那“贪多嚼不烂,舍本逐末”八个字,如同烙印般烫在她的心上。

长老不再看她,目光转向了凌峰:“该你了。”

凌峰心中凛然。赵红鲤那气势磅礴、炽烈如火的枪法,在长老口中竟被批得一文不值,这让他原本就绷紧的心弦更是提到了极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将沉沙枪握得更紧,迈步走到空地中央。

他没有立刻舞动,而是闭上双眼,缓缓调整呼吸。孤藤堡的血与火,小雀儿的伤,黄姨按在青鳞枪上的独臂,秦赤瑛血肉模糊的肩头…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沉浮。一股苍凉、沉重、带着砂砾般粗粝感的意念,如同沉睡的猛兽,在他心底悄然苏醒。这并非刻意催发,而是连日来的忧惧、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在长老无形压力下自然凝聚的产物。

黄沙百战!”凌峰骤然睁眼,低喝一声。沉沙枪仿佛感受到主人心绪,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枪势展开。枪风卷起地上枯叶,带着一种战场般的肃杀与风沙的呼啸。枪影翻飞,古朴而厚重,每一枪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感。

紧接着,枪势陡然变得凌厉诡异,如毒蛇出洞,枪尖高速螺旋震颤,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螺旋回马!”

再变!枪身如弓绷紧,瞬间弹射,枪尖化作一点寒星,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爆刺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弓枪寸刺!”

最后,枪势猛然拔高,如惊涛拍岸,枪身挟裹着沛然巨力,带着崩山碎岳般的惨烈气势轰然砸落:“崩浪碎空!”

他将自己所会的几种截然不同的枪法尽力施展出来,从铁枪门基础枪法的沉稳,到黄沙百战的苍凉,再到三式奇招的凌厉、迅疾与狂暴。尤其是最后那式“崩浪碎空”,更是将他心中积压的沉郁与决绝倾泻而出,枪风激荡,气势惊人。

然而,就在这气势攀升到顶点的瞬间,凌峰心中那因连日忧惧而自然凝聚的苍凉沉重之意,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骤然涣散,无法真正融入枪招之中,仅仅在枪风里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捕捉的痕迹。招式依旧凌厉,却仿佛失去了核心的灵魂,徒具其形。

枪势收住,凌峰拄枪而立,微微喘息。他看向长老,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困惑和隐隐的期待。

长老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直平静地注视着凌峰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微的发力与气息变化。当凌峰收枪,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凌峰心头猛地一跳:

“招式驳杂,心意难聚。倒是…有了一丝意境的影子,可惜,散而不凝,如同风中之沙。”

凌峰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杆。

“你可知,何为枪意?”长老的目光如同实质,穿透凌峰的眼睛,直视他的心底,“非是招式的堆砌,亦非力量的宣泄。枪意,是你握枪那一刻,心中所思所念所执的凝聚!是心之所向,赋予枪的灵魂!”

他缓缓踱步,走到空地边缘,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苍茫群山,声音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枪法万千,何须尽学?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强求按图索骥,模仿他人之‘意’,终是落了下乘,失了本真。你的枪心,现在如同这山间云雾,看似有形,实则飘渺不定。你心中那股苍凉沉重之意,缘何而起?又欲往何处?”

长老的目光重新落回凌峰身上,带着一丝极淡的赞许:“不过听闻你在水下练枪,千次刺击?此法甚好!水滴石穿,非力之功,恒也。千次,万次,十万次…刺的不仅是水,更是你心中的浮躁与虚妄,刺的是你与本命之枪的隔阂!唯有在枯燥重复中,心意方能澄澈如一,才能触碰到那‘意’的真实轮廓。此路虽笨,却是正道!”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严肃:“你的问题,在于空有意境雏形,却不知如何凝聚,更不知这‘意’根植于你本心何处!枪是手的延伸,更是心的延伸!心若不定,意必散乱,枪便无魂!招再多,再奇,也是死物!”

心之所向,赋予枪的灵魂!

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枪是心的延伸!

心若不定,意必散乱,枪便无魂!

长老的话语,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凌峰的心坎上。他一直以来,都在追求更精妙的招式,更强的力量,却从未真正静下心来,去叩问自己握枪那一刻,心中最深处涌动的究竟是什么?是守护?是复仇?是证明?还是…那黄沙百战般的苍茫与坚持?那千次刺水带来的平静与专注之下,又是什么在支撑?

巨大的困惑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在这困惑的深处,又仿佛有一线微光,在长老话语的指引下,隐隐穿透迷雾。他握着沉沙枪的手,无意识地更加用力,指节发白,仿佛要从这冰冷的金属中汲取某种力量,某种能照亮心中迷雾的答案。

长老的目光扫过陷入巨大冲击和沉思的两个年轻人,不再言语。他负手而立,灰白的布袍在微凉的山风中轻轻拂动,身影与身后幽深的密林、嶙峋的山岩融为一体,仿佛成了这片天地间一道孤峭而永恒的剪影。只有山涧的流水声,依旧淙淙作响,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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