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孤藤暗涌(2/2)
只见一个干瘦如猴、獐头鼠目的混混(石影雇佣的黑皮手下),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从对面一个生意红火的绸缎庄里窜出!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鼓囊囊的、绣着富贵牡丹的钱袋,脸上带着夸张的惊慌,一边跑一边故意撞翻了路边一个摆满鲜嫩瓜果的摊子!黄澄澄的梨子、红彤彤的苹果、翠绿的甜瓜顿时如同炮弹般滚落一地,砸向行人!摊主惊怒的咒骂、行人躲避的惊呼、被撞倒者的痛呼、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瞬间将巧针阁门前这片区域搅成了沸腾的油锅!人群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惊恐地推搡、躲避、甚至有人被绊倒在地!
混乱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而至!
“唔!”哑婆婆浑浊但警惕的眼睛一直留意着四周,在骚乱初起时就下意识地将小雀儿往自己身后拉!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汉子(黑皮手下二号)如同蛮牛般从斜刺里冲出,假装被混乱的人流推挤,一个夸张到极致的趔趄,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冲势,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哑婆婆瘦小的身躯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被淹没在更大的嘈杂中!哑婆婆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如同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她闷哼一声,瘦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脚下被滚落的果子一绊,重心全失,“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手中那包给小雀儿买的蜜饯果子脱手飞出,彩纸破裂,红红绿绿的果脯蜜饯如同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婆婆——!”小雀儿的惊呼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她眼睁睁看着哑婆婆为了保护自己被撞倒,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就弯下腰,伸手想去搀扶!
就在这电光火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哑婆婆摔倒和满地狼藉吸引的致命瞬间!
一道融入混乱人群阴影的精瘦身影(石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常理的速度和角度,鬼魅般贴近了小雀儿毫无防备的身后!他手中那块浸透了“神仙倒”、散发着刺鼻汗味和劣质廉价香粉味的湿布,如同死亡的阴影,精准无比地、带着冷酷的效率,狠狠捂住了小雀儿的口鼻!
“唔——!”小雀儿只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怪味瞬间冲入鼻腔,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疯狂旋转!体内的《引星诀》应激而动,一股清凉的气息本能地涌向头部试图构筑防线,但这迷药太过霸道猛烈,清凉气息如同薄冰遇到烙铁,瞬间被侵蚀消融!她眼前迅速发黑,四肢百骸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挣扎的力道微弱得如同刚出生的猫崽!怀中紧紧抱着的靛青布料、七彩盘金线和新买的牛毫绣花针,“哗啦”一声,尽数散落在她脚边!
哑婆婆挣扎着抬头,眼角余光瞥见这骇人一幕,目眦欲裂!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她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含混不清的嗬嗬怒吼,不顾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拼命想从地上爬起扑过去!
石影眼中寒光一闪,空着的左手快如闪电,一记迅捷无声、角度刁钻的手刀,带着沉闷的破风声,如同铁鞭般狠狠劈在哑婆婆颈侧最脆弱的部位!
“呃!”哑婆婆如遭重击,所有的挣扎和怒吼戛然而止,眼前彻底一黑,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影看都不看地上昏迷的老妪和散落的东西,趁着人群的混乱尚未平息,注意力还集中在满地狼藉和叫骂上,单手抄起已彻底失去意识、软绵绵的小雀儿,如同扛起一袋轻飘飘的谷物,脚下步伐迅捷而诡异,几个轻巧如狸猫般的闪身,就钻进了巧针阁旁边那条狭窄、堆满废弃竹筐和杂物的昏暗小巷深处,身影如同被黑暗吞噬,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从撞摊制造混乱,到撞倒哑婆婆吸引注意,再到迷晕掳走小雀儿,如同演练了千百次般一气呵成!等混乱的人群稍稍定神,试图弄清发生了什么时,巧针阁门口只剩下昏迷不醒、嘴角溢血的哑婆婆,散落一地的靛青布料、七彩丝线、闪亮的牛毫绣针,以及那包被踩踏得不成样子的蜜饯果子,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夕阳如同一枚巨大的、泣血的熔金圆盘,沉沉地坠向锦官城西连绵的屋脊,将孤藤堡斑驳的石墙染成一片凄厉的暗红。演武场上,凌锋正沉浸在《黄沙百战枪》新悟的枪意之中,沉沙枪在他手中划出一道道凝重而诡谲的轨迹,卷起地上的微尘,如同小型沙暴随枪起舞。
凌锋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巨手狠狠攥住、撕裂!沉沙枪悲鸣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踉跄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前所未有的、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慌感将他淹没!
“凌小子!凌小子!不好了——!!!”陈镖头那如同受伤猛虎般的咆哮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凌锋猛地回头,只见陈镖头背着昏迷不醒、颈侧一片骇人淤紫、嘴角溢血的哑婆婆,如同疯牛般冲进堡门!他另一只手中,死死攥着几束沾灰的七彩盘金线、散落的牛毫绣花针,以及一角被撕扯下来的靛青色布料——那正是小雀儿昨日说要给他买来做新衣的料子!
嗡!凌锋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沉沙枪冰冷的触感传递着他濒临失控的颤抖。
“哑婆婆在西市巧针阁外遇袭!重伤昏迷!”陈镖头冲到近前,双目赤红欲裂,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滔天恨意,“小雀儿…小雀儿她…被掳走了!对方有备而来,下手狠毒!哑婆婆拼死…只撕下了这点东西!”他颤抖着手,将一片从袭击者身上扯下的、洗得发白、边缘浸染着哑婆婆暗红鲜血的灰布碎片,连同那些散落的针线布料,一股脑塞到凌锋冰冷的手中!
触碰到那染血的灰布碎片,看着哑婆婆颈侧致命的淤伤,再看着那熟悉的针线和靛青布料…凌锋的双眼,瞬间被狂暴的血色彻底淹没!
“啊——!!!”一声蕴含无尽痛苦与焚天怒火的咆哮从凌锋喉咙深处爆发,震得演武场嗡嗡作响!狂暴的杀意混合着毁天灭地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周身尘埃狂卷,脚下青石板“咔嚓嚓”碎裂蔓延!
“地——藏——会——!崔——五——!!”凌锋的怒吼如同九幽索命魔音!他死死攥着那片染血的灰布碎片,指节捏得发白,狂暴的沙源之力在体内奔腾咆哮,却无法从中直接捕捉到任何指向性的气息线索——只有冰冷、狡诈、如同毒蛇般残留的阴鸷感,弥漫其上,却无具体方向!这种有线索却无从下手的巨大挫败感,几乎让他疯狂!
就在凌锋濒临失控边缘时,一道清冷而凝重的声音及时响起:
“凌锋!冷静!”黄月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演武场边缘,显然是被陈镖头的动静和凌锋的怒吼惊动。她一眼扫过昏迷的哑婆婆、凌锋手中的证物和他几乎要择人而噬的状态,瞬间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远超想象。她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冰寒无比。
“给我!”黄月凝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目光锐利如刀地锁定凌锋手中那片染血的灰布碎片。
凌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几乎是砸一般将碎片递给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急切:“黄姨!小雀儿被掳走了!是他们!一定是崔五!快!快找到她!”
黄月凝没有多余废话,接过布片。她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淡银色毫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轻轻拂过布片上的血迹、汗渍和织物纹理。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在阅读无形的密码。同时,她语速极快地对凌锋和陈镖头下达指令:
“陈镖头!立刻带哑婆婆去药庐,不惜一切代价稳住伤势!一旦她有苏醒迹象,第一时间询问袭击者特征、人数、使用的任何手段!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凌锋!控制你的力量!愤怒救不了人!立刻调集堡内所有能动的人手,特别是熟悉锦官城地下世界和地藏会活动轨迹的人,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收集西市巧针阁周边一个时辰内所有异常信息:可疑人员、陌生面孔、马车、特殊的气味、打斗痕迹去向!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听风楼在锦官城的暗桩也会立刻启动!”
“这片布…”黄月凝指尖的银光微微闪烁,眉头紧锁,“…是锦官城西郊‘老于头’染坊最廉价的灰麻布,专门供应给苦力、码头搬运工和一些底层帮会打手。质地粗糙,汗渍渗透极深,此人活动区域很可能就在码头货栈区或西市劳工聚集地附近!上面残留的迷药…是‘神仙倒’,裘三的招牌,黑市上能弄到,但量少价高,非一般人能用得起。目标明确,手段专业,掳人而非杀人…是冲着要挟来的!崔五的可能性最大!但他手下能用‘神仙倒’且行动如此干净利落的,绝非普通喽啰!”
黄月凝的分析如同冰冷的清泉,瞬间浇醒了被怒火焚烧理智的凌锋,也给了陈镖头明确的方向。情报!这才是此刻最有力的武器!
凌锋强迫自己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毁灭冲动,眼中的血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酷烈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陈叔!按黄姨说的做!快!”
“明白!”陈镖头一声虎吼,背起哑婆婆,如同一阵狂风般冲向药庐。
黄月凝猛地转身,对着闻声赶来的堡丁和听风楼护卫发出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敲警钟——!最高警戒!所有能动的人,立刻集合!”
“熟悉锦官城地下门道的,马上去西市、旧码头货栈区!给我挖!挖出所有和地藏会崔五有关的耗子洞!任何可疑地点、人物,立刻上报!”
“通知听风楼锦官城所有明面上的暗桩,目标:一个穿廉价灰麻布短打、身手极快、可能使用‘神仙倒’的精瘦男子!以及被掳走的孤藤堡绣娘小雀儿!动用一切资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知道他们的去向!”
呜——!呜——!呜——!
孤藤堡顶楼的青铜警钟,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愤和滔天杀意,在血色残阳下被疯狂撞响!钟声如泣血战吼,瞬间传遍锦官城!
黄月凝将那至关重要的灰布碎片小心收起,看向凌锋:“我会立刻亲自联络听风楼在锦官城的最高负责人,启动最高级别的‘追影’程序。崔五既然敢动手,必然有藏身之处。码头货栈区是重点,但狡兔三窟,他可能有备用据点。给我一点时间,凌锋。”
凌锋重重地点头,眼中的寒冰之下是翻腾的岩浆:“黄姨,拜托了!我先带人去码头货栈区!一寸寸地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任何线索,立刻互通!”
他弯腰抄起地上的沉沙枪。枪身入手,不再是失控的狂暴,而是凝聚了极致的冰冷杀意与复仇意志。他不再多言,身化一道裹挟着毁灭风暴的残影,朝着情报指向性最强的、也是地藏会最可能盘踞的旧码头货栈区方向狂飙而去!速度依然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陈镖头在安置好哑婆婆后,也怒吼着召集起堡内精锐和听风楼护卫,如同出闸的猛虎,紧随凌锋之后,扑向混乱的码头区。
黄月凝站在原地,看着凌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药庐方向,眼神凝重至极。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银色小哨,放在唇边,吹出一串无声却蕴含特定频率的波动。听风阁这张无形的大网,在孤藤堡泣血的警钟声中,开始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