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沙海余烬与呼吸新生（2/2）
就在这时！
烽燧下，两个相互搀扶、踉踉跄跄的瘦小身影，出现在昏黄的夕阳余晖中。
秦姨瞳孔猛地一缩！身形瞬间从烽燧顶消失，如同炮弹般砸落在两人面前！
“秦姨！”小雀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姨的目光如同刀子般扫过两人。小雀儿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小脸脏污不堪，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委屈。而凌锋…他几乎是被小雀儿半拖着，脸色惨白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后背那被厚厚布条包裹、却依旧渗出大片暗红血迹的恐怖伤口！
“把他放下！”秦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一把接过凌锋，触手冰凉，心中猛地一沉。她小心翼翼地将凌锋平放在烽燧下避风的角落，动作前所未有的轻柔。
“怎么回事？”秦姨一边快速解开凌锋后背的包扎检查伤口，一边问小雀儿，语气冰冷，但眼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小雀儿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戈壁中的遭遇说了出来：裂谷的凶险、流沙河的毒瘴、沙蜥巢穴的搏杀、星辰沙祭坛的传承、阿骨蛮沙将的遗言、沙魂珠的融合、地藏卫的血引破阵、四方势力的混战、古墓崩塌引发的天地异变、以及最后亡命奔逃的绝境…她隐去了凌锋控沙的具体细节，只说是凭借沙民血脉的感应和运气才找到生路。
秦姨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检查伤口的手却越来越稳。当看到那道深可见骨、几乎将凌锋劈开的恐怖伤口时，饶是她见惯了生死，也倒吸一口凉气。这伤，换做普通人，早死十次了！
“碧玉回春丹？听涛阁的上品丹药？算你小子命大！”秦姨看到伤口上残留的碧绿药力，稍微松了口气。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是几枚自己珍藏的、药效霸道的黑色药丸——黑玉断续膏（内服外敷皆可，强效续骨生肌，但药性猛烈）。她捏开凌锋的嘴，将一枚药丸塞进去，又用清水化开另一枚，仔细地涂抹在清洗后的伤口上。
药力化开，霸道无比。昏迷中的凌锋身体剧烈抽搐，发出痛苦的呻吟。秦姨死死按住他，直到药力被身体吸收，伤口处传来麻痒的感觉——那是血肉在快速生长愈合的迹象！
“死不了！”秦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两个狼狈不堪的小家伙，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她目光转向小雀儿：“丫头，你呢？伤哪了？”
小雀儿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道：“都是皮外伤…就是…就是好累…”
“累就对了！没把小命丢在里头算你们祖宗积德！”秦姨没好气地骂道，却从怀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粗粮饼子和一个水囊，“先垫垫！回去再说！”
小雀儿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噎得直翻白眼，又灌了几大口水，才感觉活了过来。
秦姨的目光落在小雀儿腰间鼓鼓囊囊的几个储物袋和凌锋怀里隐约露出的沙魂珠一角上，眼神复杂。她没有多问，只是道：“东西收好。财不露白。黑石镇现在鱼龙混杂，玄铁帮虽然没了，但地藏卫的杂碎可能还在附近。”
她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骆驼队…老张头没回来。跟他一起走的几个兄弟，昨天只逃回来一个半死的，说遇到了大沙陷和沙尘暴…全队就活了他一个，也疯了，嘴里胡话连篇，没人信。”她的话，彻底断绝了凌锋控沙能力暴露的可能。
“走吧，回家。”秦姨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的凌锋背在自己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动作稳如山岳。小雀儿连忙跟上，小手紧紧抓着秦姨的衣角。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荒凉的戈壁上，朝着黑石镇那点微弱的灯火蹒跚而去。
铁匠铺后院。
炉火重新燃起，驱散了戈壁带回来的寒意和死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烤肉的香气。
凌锋趴在硬板床上，后背的伤口被秦姨重新清洗、上药、包扎得严严实实。黑玉断续膏的药效极其霸道，配合碧玉回春丹的余力，加上他融合星辰沙精华后远超常人的体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开始缓慢愈合。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有力了许多。
小雀儿则被秦姨按在木桶里狠狠刷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裤，虽然宽大不合身，但总算有了点人样。她狼吞虎咽地啃着秦姨烤的沙蜥肉，小脸在炉火映照下恢复了点血色。
秦姨坐在炉火旁的小凳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几个从戈壁带回来的储物袋。她拿起一个绣着霜花标记的（来自霜华剑派弟子），注入一丝内力（真气）。
嗡！
储物袋口泛起微弱的白光，袋口仿佛连接着一个看不见的空间。秦姨意念微动，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有几块下品元石（蕴含精纯灵气，辅助修炼）。还有几瓶标注着“清心丹”、“金疮药”的丹药。一本薄薄的兽皮册子——《寒梅剑阵初解》（霜华剑派基础合击阵法）。一卷记录着个人练剑心得和九品炼皮体会的笔记。一些散碎银两和干粮。
“储物袋，”秦姨将东西收回袋子，袋子依旧轻飘飘的。她把袋子丢给小雀儿，“最低级的空间法器，里面有个固定大小的次元空间，大的不过半间屋子，小的也就一个柜子大小。靠意念和一点内力就能存取东西。这几个，空间都不大，装不了活物，也装不了太多东西。自己收好，别在人前显摆。”
她又拿起铁枪门的储物袋（来自小头目），倒出来的东西更符合其风格：几块品质一般的精铁矿胚。一本兽皮包裹的册子——《破军锻骨篇》（铁枪门八品锻骨境的基础锤炼法门，侧重力量与骨骼密度）。一株保存完好的“虎骨草”（强健筋骨的主药）。一本记录着个人修炼《破军枪诀》心得和如何用自残式方法捶打骨骼突破八品的笔记（方法粗暴，后患不小）。还有少量银钱。
五毒教的储物袋则散发着甜腥气，秦姨皱眉打开，只取出几个密封的毒囊和一本薄薄的《常见毒虫习性及应对》（入门手册），其他乱七八糟的毒虫尸体和药材直接扔进炉火烧掉。
听涛阁护卫的袋子最干净，除了几枚元石、丹药和银钱，还有一枚刻着波涛纹路的玉牌，似乎是身份凭证。
“收获不小。”秦姨将所有东西分类放回各自的袋子，推到小雀儿面前，“丹药、元石、药材，都是硬通货。功法心得…哼，霜华剑派的剑阵和铁枪门的锻骨法，虽然粗浅，也有点参考价值。尤其是这本《破军锻骨篇》和心得笔记，虽然路子野，但对你这小子冲击八品锻骨，或许有点启发。”
她看向床上昏迷的凌锋，眼神深邃：“《瀚海呼吸法》…沙民的核心传承…直指六品…”她回想起小雀儿转述的阿骨蛮沙将遗言，“这是你的根本！是沙民血脉的钥匙！必须放在第一位！其他的，无论是霜华的剑阵，还是铁枪的锻骨法，都只能作为战斗技巧的补充，或者借鉴其淬炼筋骨皮膜的方法，绝不能本末倒置，乱了根基！”
“控沙之力，在沙漠是神技，离开沙漠就是累赘。”秦姨语气严肃，“《瀚海呼吸法》能在非沙地环境维持血脉活性，减缓削弱，这是根本中的根本！你必须尽快入门，稳固根基！至于八品锻骨…”
她拿起那本《破军锻骨篇》和笔记：“铁枪门的路子，至刚至猛，以力破境，对身体的压榨太大，容易留下暗伤。你有《瀚海呼吸法》引动沙源之力滋养自身，根基比他们扎实得多。可以借鉴其捶打淬炼骨骼的核心法门——以‘意’为锤，以‘气’（血脉之力）为火，反复锻打！但过程必须循序渐进，配合药力温养，不可像他们那样蛮干！有碧玉回春丹和虎骨草，加上我的黑玉断续膏，你的锻骨之路会顺畅很多。”
她又看向小雀儿：“丫头，你也一样。《瀚海呼吸法》是你的根本！你血脉不如灰脸小子精纯，但悟性韧性都不错。九品炼皮，你底子太薄，这次戈壁亡命算是强行淬炼了一番，皮膜比普通人坚韧不少。接下来，老老实实跟我打基础！《瀚海呼吸法》配合最基础的《蛇影步》和秦姨的《踏沙无痕》残篇，足够你用了！贪多嚼不烂！”
小雀儿重重点头，抱着属于自己的储物袋（里面装着沙魂珠、星髓砂碎片、母亲的骨牌和一些零碎），小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夜深人静。
炉火噼啪作响。小雀儿在另一张硬板床上沉沉睡去，呼吸悠长，身体本能地运转着《瀚海呼吸法》的入门法门，一丝微弱却纯净的沙源之力缓缓滋养着她疲惫的身体。
凌锋依旧昏迷，但他体内的变化却翻天覆地。星辰沙精华、息壤石的力量、碧玉回春丹和黑玉断续膏的药力，在《瀚海呼吸法》的自行运转下，如同百川归海，缓慢而坚定地冲刷、融合、沉淀！
他后背的伤口，麻痒感更加强烈，血肉在霸道药力和自身强大恢复力下快速生长愈合。更关键的是，他那早已坚韧的皮膜，在星辰沙精华的淬炼和《瀚海呼吸法》的引导下，正在发生质的蜕变！皮膜之下，细微的血脉网络在扩张，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一丝丝温润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沙源”之力，透过身下的床板，被《瀚海呼吸法》引动，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膜、肌肉、乃至…骨骼！
九品炼皮境，在经历了无数生死磨砺和星辰沙的洗礼后，此刻在《瀚海呼吸法》的统御下，终于水到渠成，达到了真正的圆满！皮膜坚韧如老牛皮，寻常刀剑难伤分毫！为冲击八品锻骨，铸就了最完美的基石！
而在那层坚韧的皮膜之下，在《瀚海呼吸法》的引动下，一丝微弱却无比凝练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正缓缓朝着那坚硬如铁的骨骼，发起了第一次试探性的“捶打”！
锻骨之路，始于足下。沙砾之重，终将锻就金刚之骨。
秦姨坐在炉火旁，看着床上气息逐渐变得悠长、体内隐隐传来微弱雷鸣般骨节颤动声的凌锋，又看了看熟睡中气息平稳的小雀儿，布满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疲惫却欣慰的笑容。她拿起铁钳，拨弄了一下炉膛里跳跃的火焰，火光映照着她刚硬的侧脸，也映照着两个少年崭新的人生起点。
“沙雀儿…”秦姨低声念着小雀儿母亲给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倒是个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