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风雪归程7避暑山庄1（2/2）

笑声在队伍里爆开。檐角麻雀被惊得“扑棱棱”腾空，翅膀扇动的声音像零碎的逗号，徒劳地切割着这过分寂静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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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汇门的售票窗口尚幽闭着，但门口人影已候。正是昨夜被他们合力从雪窝里刨出来的老园林工老张。他刮净了胡子，露出青皮的下巴，如同覆了层薄冰。

一见考绿君，他腰杆挺得笔直，手中一杆松木削成的导游杆高高举起，顶端绑着那只醒目的红蝴蝶结——正是小慧书包上遗失的那枚。

“各位领导，”老张嗓子沙哑却透着一股唱戏的腔调，“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汉今儿当回‘御前带刀侍卫’，外加‘活体导航仪’，山庄里哪片叶子上有虫眼，我都能报出它祖籍！”他动作略显夸张地挥了挥那根导游杆。

章乐侗，这位原国家计委施工管理局的老局长，65岁年纪，脸上沟壑里沉淀着岁月与沉稳，笑呵呵拱手：“张师傅，您这导航仪要是报错一个坐标点，我们可要罚您唱全本《智取威虎山》！”

“得嘞！”老张竟真踢出半拍正步，“保证零误差，误差拿命抵！”他吼得中气十足。

小慧被章雨臻裹得只剩两只滴溜溜的眼睛露在外套外头，小跑几步，一把抱住考绿君的大腿：“考叔叔，我们今天能看到‘小布达拉宫’里会唱歌的石头吗？爷爷说了的！”稚嫩的嗓音带着清晨的凉气。

考绿君弯下腰，用PC-1500冰凉的金属背面当镜子，照了照她期待的小脸。“会唱歌的石头轮休了，”他压低声音，一本正经，“不过我们可以去把它写的请假条悄悄拿出来。”

小慧“咯咯”的笑声清脆响起，像细碎的雪粒撞在黄铜铃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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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德汇门终于敞开，一行人仿佛踏进了凝固在1782年的某个冬日清晨。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楠木和旧砖石特有的阴凉沉朽气息。老张的导游词如同开了闸的武烈河，滔滔不绝：

“诸位抬抬脚，踩着这条青砖御道走稳当喽！每块砖底下都躺着本账——康熙爷的、乾隆爷的，还有我老张自个儿的。十六岁顶班，今年五十九，整整四十三年，给皇帝老儿看门，也给我自己这一辈子看门！”他粗糙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砖缝。

考绿君沉默地走着，忽然将袖珍计算机的侧面轻轻贴在一块斑驳的古砖上，屏息凝神，宛如医生听诊。

章青苹凑趣：“考工，听砖头讲故事呢？”

“嗯，”考绿君头也不抬，“它在投诉，说一九八七年夏天，有游客把橘子水渍甩它脸上，毁容索赔。”

众人又是一阵低笑，驱散了古殿的几分阴寒。行至“澹泊敬诚”殿，厚实的楠木大殿内部冷得像个巨大的冰窟窿。

山东建筑总公司的审计处处长谌忠修，五十岁的老会计，习惯性地把双手拢在袖筒里，职业病却按捺不住冒头：“这大殿面积二百零一点六方，楠木立柱四十八根，按一九八七年木材市场指导价，楠木每立方两千八，光这材料费就……”

他口中默诵，指头在袖筒里飞快地虚点了几下，报出一个惊人的数字，惊得殿宇檐下刚刚落定的麻雀又一次扑棱棱飞逃。

老张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一九七六年地震，晃得厉害，这大殿错位了七毫米。我当时第一个冲进来，抱着上头这块‘澹泊敬诚’的匾，死也不撒手，”他粗糙的手指抚过匾额边缘，声音有些发哽，“跟抱住我那老伴儿似的。”他用导游杆顶端小心地拨开金砖缝隙里一小片积尘，露出一个针尖大小的褐色印记。“瞅见没？当年急火攻心，鼻血滴的，留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