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陶瓷木石皆塑金身(2/2)
慧能注意到老者的竹刀上刻着“慈悲”二字,刀锋划过竹面时,留下的纹路竟与他掌心白莲花的脉络一模一样。远处突然传来晨钟,了尘慌忙将竹坯藏进树洞,树洞深处露出半截残破的木雕,脖颈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他雕了整整二十年,始终不敢刻观音的眼睛。”观音的声音里带着叹息,慧能眼前的景象突然化作纷飞的木屑,“直到崇祯十七年,兵临城下时,了尘才把最后一刀刻下去。”
光轮中的画面变成火海,寺庙在战火中燃烧,了尘抱着尊完整的竹雕观音,跪在大雄宝殿前。箭矢穿透他的胸膛时,他正用染血的手指给观音像点瞳。竹雕的眼睛里突然渗出汁液,滴在他脸上,像是在为他流泪。
“小心!”张居士的惊呼将慧能拉回现实。他看见窑场废墟上的瓷片正在剧烈震颤,拼合成的观音像突然裂开,从缝隙里涌出金色的熔浆。熔浆落地时化作条蜿蜒的小河,河面上漂着无数陶瓷碎片,每片都映出不同的匠人面容:有正在拉坯的阿蛮,有削竹的了尘,还有个石匠正在悬崖上开凿,凿子每敲一下,他的嘴角就溢出一口血。
“那是乾隆年间的石匠赵三山。”张居士指着河面上最大的一块瓷片,那里映出位赤膊的汉子,正用麻绳将自己悬在悬崖上,“他花了三十年,想在石壁上刻出千手观音。”
慧能看见赵三山的腰间系着个布包,里面露出半截玉簪。每当他举起凿子,布包就会轻轻晃动,像是有生命般。有次狂风骤起,麻绳突然断裂,赵三山坠向深渊的瞬间,布包裂开,飞出只玉蝴蝶,托着他缓缓落在崖底。
“他妻子是玉雕匠人,难产死了。”张居士的声音有些哽咽,“赵三山把她没刻完的玉簪带在身上,说要让观音像带着妻子的手艺。”
熔浆汇成的河流突然沸腾,冒出无数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传出不同的声响:有窑炉的爆裂声,有凿子敲石头的闷响,有竹刀削木的轻响,还有位老妇人正在哼唱着什么,曲调温柔得像月光。
“那是我奶奶。”张居士突然跪下,对着气泡连连叩首,“她年轻时是描金匠人,失明后就靠触摸来感受佛像的轮廓。”
慧能看见最大的气泡里,映出位白发老妪,正用金箔包裹尊陶瓷观音。她的手指在观音像的衣纹间游走,动作熟练得仿佛能看见每一道曲线。有个孩童问她:“奶奶,您看不见,怎么知道金箔贴得平不平?”老妪笑着摸摸孩童的头:“菩萨的心是平的,贴金的时候,你能感觉到她在轻轻呼吸。”
气泡突然全部破裂,金色的雾气中渐渐浮现出尊巨大的观音像。这尊像由无数陶瓷、竹木、玉石碎片组成,每片碎片都在发光,映出不同时代的匠人面容。阿蛮的釉料在像身上流淌,了尘的竹丝织成了璎珞,赵三山的凿痕化作了衣纹,老妪的金箔贴出了慈祥的面容。
“三百年间,有九百九十九位匠人想为甘露寺重塑观音金身。”观音的声音从虚空传来,慧能感到眉心一阵温热,掌心的白莲花完全绽放,“他们的执念、泪水、鲜血,都融进了这些材料里。”
张居士突然站起身,冲向窑场旁边的泥料房。他回来时抱着块湿润的黏土,跪在地上开始揉捏。慧能看见他的手指在黏土间穿梭,动作与光轮中阿蛮拉坯的姿势一模一样。有血珠从他掌心渗出,混在黏土里,竟让泥坯泛起淡淡的金光。
“我爷爷说,真正的金身不在材料。”张居士的额头上渗满汗珠,泥坯在他手中渐渐成形,“在每个匠人心里那点不肯放弃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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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黏土被揉捏的声响。慧能看见窑场里的瓷片、竹屑、碎石都在向张居士聚拢,自动嵌进泥坯的缝隙里。当最后一块碎片落下时,天空突然响起惊雷,尊完整的观音像从泥中升起,周身环绕着金色的光晕。
观音像的眉心有颗朱砂痣,与画轴里的画师、张居士鼻翼旁的痣一模一样。她垂眸看向众人时,眼中映出所有匠人的身影:阿蛮正在添柴,了尘正在削竹,赵三山正在凿石,老妪正在贴金,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共同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
慧能感到掌心的白莲花化作一道流光,钻进观音像的眉心。刹那间,所有的陶瓷、竹木、玉石都发出共鸣,汇成一首庄严的梵歌。他突然明白,所谓金身,从来不是指外在的装饰,而是无数匠人用生命与信仰铸就的慈悲。
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观音像上,所有人都看见像身上的碎片在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张居士跪在地上,泪水混着泥浆流进嘴里,尝起来竟带着一丝甘甜,像是观音座前的甘露。
慧能站在人群中,掌心的莲花印记渐渐隐去,但他知道,那份慈悲与信仰已经融入血脉,将伴随他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晨昏。在这片曾经的废墟上,新的希望正在升起,如同那些在烈火中重生的陶瓷,在刻刀下绽放的竹木,在岩石中觉醒的玉石,终将在时光的打磨中,焕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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