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深山雨夜赶尸匠（1/2）
离开沅陵老区，踏上前往西北山区的崎岖小径时，天光还算敞亮，虽然雾气依旧徘徊在山腰，但至少能看清前路。按照罗三爷地图和那张假字条的指向，鬼哭寨位于老矿坑更深处，需要翻过两座山梁，穿过一片被称为“阴风坳”的谷地。
老王走在前头，步伐稳健，但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张伟居中，左眼的胀痛感在行走中似乎缓解了些，但一种莫名的、细微的酸麻感开始在眼眶深处滋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苏醒。马小川背着沉重的技术包，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改装过的盖格计数器，屏幕上的数值不时轻微跳动。
山路越走越荒僻。起初还能看到零星废弃的梯田和坍塌的田埂，后来就只剩下疯长的灌木、狰狞的岩石和遮天蔽日的古树。空气潮湿闷热，林间弥漫着腐叶和真菌的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雀发出短促尖锐的啼鸣，更添幽深。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不是傍晚将至，而是大团大团铅灰色的乌云从西北方向的山后翻涌而来，迅速吞噬了本就稀薄的阳光。山风骤然变得猛烈，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
“要下大雨了。”老王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这季节的山雨，说来就来，而且不会小。得找个地方避一避，不然困在山里更麻烦。”
他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搜寻着可以躲雨的地方。地图上这附近应该没有村落，只有一些早年伐木人或猎人留下的临时窝棚，但多年过去，恐怕早已坍塌。
又走了不到一刻钟，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了密集的雨幕，伴随着隆隆的闷雷和不时撕裂天空的闪电。山林瞬间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雾和震耳欲聋的喧嚣中。视线急剧下降，脚下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打滑。
“那边！”风雨声中，老王突然指向左侧山坡下一片较为浓密的树林。透过摇晃的树枝和雨帘，隐约能看到林子深处，似乎有个黑黢黢的屋顶轮廓。
三人跌跌撞撞冲下陡坡，拨开湿透的灌木，眼前出现了一栋破败的建筑。
那是一座两层的木楼，样式很老，黑瓦屋顶垮塌了小半，露出，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藤蔓。木楼前有个小小的、几乎被荒草吞没的院子，院门口歪斜地插着一根光秃秃的竹竿，竿头挂着一块看不清字迹的破木牌。
建筑虽然破败，但至少主体还在，能遮风挡雨。更让三人心头微松的是，木楼底层的一扇窗户里，居然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曳不定的昏黄光亮。
有人？
在这种地方？
老王示意张伟和马小川留在院门外的树后，自己握着刀，小心翼翼靠近那扇透光的窗户。窗户纸早就破烂不堪，他用刀尖轻轻拨开一个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空间不大，像是个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歪腿的方桌，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穿堂风中顽强地跳跃着。桌旁坐着一个身影，背对着窗户，穿着一身深色的、宽大的旧式衣衫，头上似乎包着头巾。那人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什么东西。
在堂屋的角落阴影里，似乎还靠墙立着几个模糊的、直挺挺的人形轮廓，被一块脏兮兮的深色油布遮盖着，看不清具体。
老王只看了一眼，就缩回头，脸色有些古怪地走回张伟和马小川身边。
“是赶尸客栈。”老王压低声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里面有个赶尸匠，在歇脚。还有几具‘客人’，用油布盖着。”
赶尸客栈？张伟和马小川都是一愣。这种只在传闻和古老故事里出现的行当和场所，竟然真的存在，而且被他们碰上了。
“能进去吗？”张伟问。雨越下越大，浑身湿透，冰冷刺骨，有个地方落脚生火烤干衣服是眼下最迫切的需求。
老王犹豫了一下：“赶尸匠这行，规矩多，忌讳多。不过这种天气，同行遇上了，求个方便，通常不会拒绝。但记住，进去之后，眼睛别乱看，尤其是别盯着角落那些‘客人’。别问不该问的，别碰不该碰的。我来说话。”
两人点头。老王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服，走到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前，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湘西土话腔调的客气语气开口道：“老师傅，打扰了。过路的，雨太大了，借个地方避一避，讨碗热水喝。行个方便？”
里面静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苍老、仿佛锈铁摩擦的声音：“门没闩，自己推。”
老王轻轻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土腥味、劣质灯油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石灰又混合草药的气息扑面而来。
堂屋里比从窗外看着更加昏暗破败。墙壁被烟熏得黑黄，角落里堆着些破烂家什。那个赶尸匠已经转过身来，面朝门口。
是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皱纹深如刀刻，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却异常明亮，带着审视的锐光。他头上包着黑色的头巾，身上是深蓝色的粗布大褂，洗得发白，袖口和衣襟沾着些深色的污渍。他手里拿着一个旧铜烟杆，正慢吞吞地往里填着烟丝。
“进来吧，把门带上，风大。”老头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张伟脸上和老王腰间的刀上停留了一瞬。
三人道谢进屋，反手关上门，将狂风暴雨隔绝在外，堂屋里顿时只剩下油灯哔剥的声响和外面隐约的雷鸣。他们刻意避开了角落那几具被油布盖着的“客人”，在靠近门口的空地上坐下。
老王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和一点压缩饼干，递给老头一些：“老师傅，一点心意，打扰了。”
老头也不客气，接过饼干，就着桌上一个缺口的陶碗喝了口水，慢慢嚼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张伟身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些。
“后生，”老头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左边额角怎么回事？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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