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散落的星光（2/2）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妈昨天又做了红烧肉，她让我拍给你看。”

视频画面切换到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

“她说，等你回家，她做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里，张伟的左眼角渗出一滴液体。

不是泪水，是暗银灰色的粘稠物质，像融化的金属，又像凝固的光。那滴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雪白的枕套上，没有渗透，而是凝结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

晶体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彩虹般的光泽。

“停止实验！”秦教授在观察室喊道。

共鸣波切断。病房内的震动停止。

林薇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冲向地下七层。她进入病房时，秦教授和杜衡已经在那里，正用特制的镊子小心夹起那颗晶体，放入分析容器。

“是什么？”林薇喘着气问。

杜衡将容器放入便携扫描仪。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让他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不是普通物质。”他调出分子结构图，“它的晶体结构……在三维空间中不可能稳定存在。这需要四维空间的支持，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物理规则。”

“更关键的是内容。”秦教授指着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从晶体中解码出的信息流。

那是记忆。

红烧肉的香味，油脂在舌尖化开的触感，母亲系着围裙的背影，妹妹偷吃时狡黠的笑容，家里老桌子木头的纹路，窗外的蝉鸣，夏日傍晚的风。

一段关于“家”和“红烧肉”的完整情感记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惊人。

而且这段记忆被封装在一种矛盾逻辑的保护壳里——它同时表述“红烧肉很咸”和“红烧肉不咸”两个命题，这两个命题相互否定，却共同构成了记忆不可篡改的屏障。

“他在保护自己。”秦教授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张伟的潜意识在分解自己的核心记忆，用悖论逻辑加密，存储成这种晶体。这是一种防御机制，防止他的自我被沉眠者网络完全同化。”

林薇走到床边，轻轻擦去张伟眼角残留的暗银色痕迹。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时，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波动。

“所以他不是消失了，”她低声说，“他是把自己拆散了，藏起来了。”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周教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少年。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不合身的基地制服，眼神里混杂着惊恐和好奇。

“这是今天从滨海镇救回来的孩子。”周教授说，“他叫陈星，有微弱的空间感知异能。现场救援时，他准确指出了三个空间折叠的薄弱点。”

陈星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张伟身上，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叶晚晴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他……”陈星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他在发光。”

“什么光？”

“不是眼睛能看到的光。”陈星努力寻找词汇，“是……空间的光。他身体周围，有很多小小的光点，像是……碎掉的星星。”

林薇猛地看向秦教授。两人同时想到了那个可能性。

“记忆晶体。”秦教授喃喃道，“不止这一颗。张伟把自己的意识拆解成了无数碎片，加密存储在了身体各处，或者……存储在意识与现实夹缝的某个地方。”

林薇轻轻握住张伟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尝试灵能连接，只是感受着他皮肤的微凉，感受着那具躯壳深处可能存在的、无数散落的星光。

她抬起头，看向病房里的所有人，眼中重新燃起某种坚定的火焰。

“他有意识。”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等着我们。我们找到方法了——收集这些碎片，拼回完整的他。”

窗外，夜色深沉。

遥远的南海方向，那颗暗紫色的星依旧悬在天际，但在它周围的夜空中，似乎多了一些极细微的、若隐若现的光点，像是散落的星尘，又像是某个庞大结构崩解后的余烬。

而在基地深处，那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在分析容器中微微发光，里面封存着一份关于家的记忆，一份用矛盾逻辑守护的、属于张伟的温暖。

收集碎片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张伟的某个意识碎片，正在重复着一段加密的指令：保护、分散、等待、重组。

这是一场以自我为代价的豪赌，赌的是人性中最坚韧的部分，能否在非人的逻辑中，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