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父亲的日志(2/2)
“所以……”林薇率先打破沉默,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思路清晰,“方舟是一个受伤的、陷入混沌梦境的古老意识聚合体。它本能的‘进食’和‘修复’欲望,被我们这些‘食物’的接近所触发。而‘净海协议’,是它消化系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免疫过激反应。”
她看向陈海:“你之前释放的‘记忆洪流’,之所以能短暂干扰它,正是因为那完全是强烈、纯粹、非逻辑的情感信息,是它那混乱梦境和冰冷消化逻辑最难处理的东西——正如你父亲最后推测的,需要用非逻辑的、高度情感化的信息去干扰它。”
张伟揉了揉刺痛的左眼,接口道:“这意味着,我们之前在核心区域遇到的那个‘存在’,可能并不是方舟唯一的‘控制者’或‘意识核心’。它可能只是无数被吞噬意识碎片中,暂时占据上风、或者与方舟原始本能结合得比较紧密的一个‘梦境片段’?一个……比较强大的‘消化酶’或者‘免疫细胞’?”
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栗。他们对抗的,可能并非一个完整的、理性的敌人,而是一个庞大、混乱、遵循着某种扭曲本能的噩梦本身。
陈海轻轻放下日志,拿起那个小小的全家福相框,指腹摩挲着冰冷的玻璃表面。他眼中的惊疑和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复杂情绪取代。
“我父亲他们……很可能已经……”他的喉咙哽了一下,“已经成了它的一部分,成了那‘无数意识碎片合唱’中的一个声音。但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张伟和林薇,那份本能的怀疑,在父亲详尽而充满挣扎的日志面前,在同伴一路生死与共的陪伴面前,开始冰雪消融。
“但是,直到最后一刻,直到他自己可能都被吞噬、被‘替换’的边缘,他还在想尽办法留下警告,试图保护我。”陈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力量,“他认出了方舟的本质,猜到了它的手段。这本日志,这最后的警告……是他身为一个父亲,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悲伤依旧刻骨,但那份猜忌的毒刺,似乎被这份沉甸甸的、跨越了二十年的父爱,稍稍拔除了一些。
短暂的休整中,一些细微的变化也被察觉。
张伟忽然发现,脸上和身上那些紫色纹路的刺痛感,在这个小小的舱室里,似乎减弱了不少,只剩下一种低沉的麻痒。“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我的‘印记’反应没那么强烈了。”
林薇闻言,闭目凝神,将所剩无几的灵能谨慎地探出,细细感知这个舱室。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墙壁里……残留着非常微弱、但异常‘温暖’的意识痕迹。”她轻声说,“不是恐惧,不是痛苦,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保护性的、温柔的意念,像是一点父爱的残火,在这里默默燃烧了二十年,对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冰冷和侵蚀。”她看向陈海,“这可能就是你父亲曾经的工作间。他可能在这里倾注了太多关于家庭、关于你的思念,这些强烈的情感烙印,在一定程度上‘净化’或‘保护’了这个小小空间。”
这个发现让三人心头微暖,但紧迫感随之而来。
就在这时,潜水器主通信器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充满了刺耳杂音和断断续续的呼叫:
“……海龙……号……能听到……吗……”
是阿木的声音!但信号差到了极点,仿佛隔着厚厚的岩层和沸腾的海洋。
“……船……外面……有东西……在靠近……很多……小心……”
声音骤然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噪音。
三人脸色骤变!阿木和秦医生还在渔村!“海龙号”留守的船员!
“不能待在这里了!”陈海猛地站起身,将日志和相框小心翼翼地收进抗压服内侧的特制口袋,“我们必须行动!按照我父亲日志里提到的,他们曾经试图寻找‘次级能源节点’进行破坏,以打开生路或削弱方舟。日志里有一张简略的草图,指向一个可能的节点位置。”
他调出抗压服内置显示器上刚刚扫描录入的日志草图。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标注了几个能量符号和大致方向的示意图,终点指向一个被标记为“疑似次级脉冲突触点”的位置。
“去那里!”陈海眼神决绝,“不管是为了打开出口,还是为了给外面的同伴争取时间,削弱这个鬼东西,都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
没有时间再犹豫。三人迅速检查装备,确认精神链接。
陈海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父亲曾工作过、残留着一丝温暖的小小舱室,然后毅然转身。
“深渊观察者”脱离对接,再次驶入那条寒冷、半透明、神经束脉动的狭窄通道。
这一次,目标明确:寻找并破坏“次级能源节点”。
而身后,渔村的危机正在逼近;前方,是方舟体内更深处、更加未知的险境。
倒计时的阴影,依旧笼罩。但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份来自二十年前的、用生命换来的地图,和一份必须活下去、必须阻止这一切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