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四证明·一致性(2/2)
林薇的额头渗出冷汗,灵能的输出让她几乎虚脱,但她咬着牙坚持。那微弱的、带着温暖情感色彩的灵能涟漪,开始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这个绝对理性的空间。
张伟的故事没有停。
他讲起暴风雨夜里,陌生司机让他搭车还送了他一把旧伞;讲起贫民窟的孩子把唯一的面包分给流浪猫;讲起面对清理者炮口时,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挡在更弱者身前的普通人;讲起小雨躺在病床上,用针管在玻璃上画笑脸;讲起暴君消散前那句“替我看看”里复杂的解脱与遗憾……
每一个故事,都微不足道,充满矛盾,不符合任何利益最大化的逻辑模型。每一个选择,都显得“愚蠢”、“不经济”、“不理性”。
但每一个故事里,都有光。微弱,混乱,却真实无比的光。
那是逻辑无法推导的善意,是公式无法计算的勇气,是公理无法定义的爱与牺牲。
张伟讲述着,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叙述,仿佛也带上了那些故事中的情感色彩。而林薇的灵能共鸣,则将这种色彩放大、渲染,让它不再是抽象的描述,而是变成了一种可被“感知”的、温暖的、混乱的、充满生命力的波动,开始冲击这个法庭冰冷的逻辑场。
起初,法庭毫无反应,只是冰冷地记录着这些“无意义信息”。
但随着故事越来越多,随着那情感共鸣的波动越来越清晰(尽管依然微弱),变化开始出现。
首先是那些作为陪审员的几何体。它们表面的符号流动开始变得紊乱,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拼命处理这些无法归类、无法判定真伪的“非逻辑数据”。它们内部发出了细微的、高频的、近乎“过载”的嗡鸣。
接着是墙壁上浮现的“法条”符号。一些符号开始扭曲、变形,甚至互相覆盖、矛盾。代表“绝对一致”的条文,在情感共鸣的“矛盾信息”冲刷下,出现了逻辑裂纹。
最明显的是那些摆动的钟摆。它们原本绝对同步的节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偏差。有的摆得快了,有的慢了,相互撞击,发出混乱的叮当声。那种精确的、决定论的“滴答”声,被打破了。
法官几何体,那个最完美、最核心的逻辑投影,此刻表面也开始波动。
它那由绝对光滑曲面和完美多面体构成的结构,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非欧几里得的扭曲。一个平面忽然内凹,一条直线莫名弯曲,一个角度不再恒定。它试图维持自身的完美逻辑形态,但那些涌入的、无法被逻辑处理的“情感信息”,像病毒一样污染着它的结构基础。
“停止……这些……无逻辑……噪声……”法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断续和扭曲,不再是恢弘的合音,而是带上了刺耳的金属摩擦杂音。
张伟仿佛没有听见,他讲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故事”。
“最后,是关于我们。”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的同伴,“我们站在这里,被指控‘逻辑犯罪’。因为我们看了不该看的真相,用了不该用的力量,想了不该想的问题。按照你们的逻辑,我们确实有罪,该被格式化,变成你们这样完美、寂静、正确的东西。”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正在扭曲变形的法官几何体,一字一句,如同宣言:
“但我们不认罪。”
“因为我们相信,一个不允许‘错误’、不接受‘矛盾’、不包容‘不完美’的世界,哪怕再正确、再完美、再一致——”
“也他妈是个死的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薇闷哼一声,软软倒下,灵能彻底耗尽。
但她的灵能共鸣,已经完成了最后的“助推”。
张伟的话语,连同之前所有故事中蕴含的情感洪流,被放大到极致,化作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冲击,撞向法官几何体,撞向整个法庭的逻辑核心!
“哐——!!!”
不是物理的撞击声,而是逻辑结构崩裂的巨响!
法官几何体表面的扭曲达到了顶点,它不再是人形,而是变成了一团疯狂变化、不断自我矛盾、符号乱窜的畸形光团!它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公式在互相打架的噪音。
审判台开裂,齿轮错位,杠杆断裂!
墙壁上的法条符号成片湮灭!
钟摆纷纷脱落,砸在下方的机械结构上,引发连锁崩溃!
整个由绝对一致逻辑构建的法庭,在这一刻,因为注入了过量无法处理的“非逻辑信息”,其内在的“一致性”公理被从内部颠覆了!
逻辑的反噬开始了,但反噬的不是被告,而是这个法庭本身!
混乱中,那个扭曲的法官光团发出最后一声混合了愤怒、困惑和某种更深层次颤栗的尖啸:
“非逻辑……污染……颠覆性……异常……”
然后,光团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逻辑层面的溃散。它化为无数混乱的、相互矛盾的光屑,大部分被崩溃的法庭结构吸收、湮灭,但有一小部分,却像被什么吸引一样,飘向了被告席,飘向了张伟他们。
光屑融入身体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工具”感在意识中浮现。
“第四证明……以非常规方式……完成。”
“逻辑一致性……被‘存在性矛盾’颠覆性证明……”
“奖励:情感共鸣器。”
“此工具可将强烈、纯粹的情感波动,转化为短暂的、小范围的现实扭曲力。效果与情感强度及纯粹度正相关。使用将消耗大量精神。”
冰冷的提示音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杂音。
与此同时,崩溃的法庭景象开始模糊、消散。他们正在被强制传送出这个空间。
但在景象彻底消失前,张伟的左眼,再次看到了那个“东西”。
在崩溃法庭的最深处,在一切逻辑乱流的源头,那个曾经在图书馆深处凝视他的、由无数精密齿轮和公理条文构成的模糊人形,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清晰了一些。
它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不受法庭崩溃的影响。它的“目光”跨越混乱,牢牢锁定张伟。那目光中,冰冷的审视依旧,但之前那一丝“兴趣”,已经变成了某种更加明确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然后,一个比之前任何提示音都更加清晰、更加接近“源头”、冰冷中压抑着某种难以言喻波动的意识之声,直接撞入张伟的脑海:
“有趣的……异常。”
“第五证明……‘可判定性’……”
“由我……亲自……主持。”
声音消失。
眼前彻底陷入黑暗的传送。
张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不仅是体力透支,更是某种情感的严重亏空。讲述那些故事,投入那些情感,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消耗。
他踉跄了一下,被白鸽扶住。
“你怎么样?”白鸽的声音带着担忧。
张伟摇摇头,看向昏迷的林薇,又看向周围开始重新凝聚的、未知的第五证明空间。
代价已经付出。
而真正的审判者,已经被彻底激怒,即将亲自下场。
前方,是更加莫测、更加危险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