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叛逃者的笔记(1/2)
《不完美世界观察笔记》在张伟手中化作光点消散,但那些手写的、带着温度的文字,却像烧红的烙铁,深深烫进了每个人的意识。
图书馆的震动渐渐平息,四周恢复了那种庄严而冰冷的寂静,但空气中的氛围已经截然不同。那些高耸的书架、流动的符号、浩瀚的知识封装体,此刻在他们眼中不再是中立的“考场”,而是一个巨大、精密、充满目的性的逻辑陷阱的组成部分。
欧拉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所以……欧几里得之城,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它是……格式化工厂?”
笔记中的信息碎片在众人脑海中翻滚拼接:
证明者文明,一个诞生于数学规则极度严苛宇宙的种族。他们将逻辑奉为圭臬,用公理构建现实,用定理演绎真理。在他们的认知里,宇宙是一道待解的完美方程,一切混乱、矛盾、不确定都只是“未完成证明”的中间状态。
他们辉煌,他们强大,他们一度相信,只要逻辑足够完备,便能抵达“全知”。
直到他们开始研究两个无法回避的课题:自由意志,与情感。
白鸽靠在冰冷的金属书架旁,脸色难看:“笔记说,这两个概念本质上是非逻辑的。自由意志意味着‘不可预测的选择’,情感则充满了矛盾的叠加态——爱与恨可以共存,喜悦与悲伤能同时涌现。这些东西……无法被彻底纳入任何严密的公理体系。”
“就像试图用尺子丈量流水,用天平称量歌声。”夜琉璃的数据核心光芒低徊,她的声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沉重,“证明者文明的核心逻辑体系在尝试定义‘自我意识’和‘情绪价值’时,产生了无法消除的自指悖论和矛盾。他们越是修补,系统漏洞越多,就像一栋理论上完美的大厦,地基却是流沙。”
林薇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发白:“然后……他们就‘分裂’了?”
笔记中的文字仿佛带着血泪:
大多数证明者,那些最虔诚、最无法容忍‘不完美’的个体,选择了终极解决方案:自我格式化。他们剥离了所有无法逻辑化的部分——自由意志、情感、模糊的直觉、艺术的灵感、道德的灰度……将自身转化为纯粹的、无矛盾的逻辑实体。这些实体,构成了现在欧几里得之城的管理核心,或者说,这座‘城市’本身。
他们是寂静的,永恒的,正确的。也是……死亡的。
而极少数,像笔记作者这样的‘叛逃者’,无法接受这种‘完美的死亡’。他们选择拥抱残缺,保留那些让系统崩溃的‘错误’——保留选择的权利,保留爱的能力,保留痛苦的感知,保留一切让逻辑体系显得笨拙可笑的‘人性’。他们逃离了那个即将彻底逻辑化的母文明,坠入了我们所在的、充满混沌和不完美的现实世界。
“所以……”张伟缓缓开口,声音在巨大的图书馆里激起轻微的回音,“我们正在面对的‘证明’,并不是什么公平的测试或善意的帮助。而是……那些格式化后的‘逻辑实体’,在筛选‘合格品’?筛选那些有可能被‘逻辑化’,或者值得被‘逻辑化’的意识?”
他想起左眼看到的那些细节:通过证明后,每个人身上逐渐蔓延的、冰冷的数学网格;那些被吸入迷宫深处的“可能性残渣”;图书馆深处,那个坐在王座上收集一切的模糊人形……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这不是拯救。这是转化。是把鲜活、混乱、充满矛盾但也因此充满可能性的生命,锻打成冰冷、完美、永恒但寂静的逻辑符号。
欧几里得之城,是一座华丽的屠宰场。用“真理”和“证明”作为刀刃。
“但笔记作者提到了‘拯救现实的方法’。”林薇眼中还存着一丝希望,“他说证明者们一直在寻找‘能理解不完美之美的观察者’,并会给予通过测试者一个方法……”
“代价呢?”白鸽冷声打断,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笔记里明确写了‘需要付出巨大代价’。什么代价?把自己变成逻辑实体的一部分?还是献祭我们所拥有的一切‘不完美’?”
无人能答。笔记已经消失,最后的答案或许藏在后续的证明中,但那答案,还可能可信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图书馆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氛围”,突然变得粘稠而敌对。
不是物理上的攻击。是更微妙、更根本的变化。
那些书架上的知识封装体,原本只是安静地陈列,此刻,它们表面流转的光芒开始变得锐利,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闯入者小队。空气中弥漫的“概念气味”里,温暖的中性气息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排斥甚至厌恶的冰冷质感。
仿佛这个空间突然“意识到”,这些闯入者不仅仅是被测试者,他们还接触了不该接触的“禁忌知识”,沾染了“叛逃者”的气息。
夜琉璃的数据核心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警告!检测到环境逻辑场发生剧变!底层公理正在被重新加权!‘测试中立性’公理权重下降!‘排除异常’公理权重急速上升!我们正在被重新分类为……‘污染源’!”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他们来时的走廊——那条通往图书馆入口的笔直通道——开始扭曲。
不是物理结构的扭曲,而是逻辑意义上的“闭合”。通道两侧的书架无声地向前生长、交错、嵌合,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由无数循环论证和自指悖论构成的逻辑死结。短短几秒钟,退路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看不见但能感知到的、令人思维凝滞的“悖论之墙”。
“它在排斥我们!”欧拉惊恐地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那金属书架表面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更可怕的是,他接触书架的瞬间,一股混乱的、试图解构他自我认知的逻辑流顺着手臂窜上来,他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脸色惨白。
“小心!不要直接接触任何东西!”张伟低喝,左眼全力运转。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图书馆的逻辑网络正在“活化”,那些原本作为背景流动的公理链和推导流,此刻像被激怒的蛇群,开始朝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缠绕,散发出危险的“逻辑辐射”。原本中性的“知识”,此刻变成了带有攻击性的“武器”。
更糟糕的是,前方——那扇刚刚开启的、通往第四证明空间“一致性”的门户——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变形。
门户周围的空气像高温下的柏油路一样扭曲,门户本身的轮廓在“允许通过”和“拒绝访问”两种状态之间快速跳变,每一次跳变都释放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逻辑摩擦声。门内那片变幻的几何混沌,颜色也变得污浊、暗沉,仿佛有什么恶意的存在正在门后苏醒。
“它不想让我们继续‘证明’了。”白鸽迅速判断,她本能地想拔枪,但手摸到空荡荡的腰间才想起,物理武器在这里几乎无用,“它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或者……直接‘清理’掉。”
话音未落,攻击就来了。
不是实体,而是来自他们刚刚获得不久的“奖励”。
张伟感到左手腕内侧一阵灼痛——那里是“存在锚点”融入的位置。原本稳固、温暖的锚点,此刻像烧红的铁块一样发烫,并且开始逆向运行。它不再稳固他的自我认知,反而开始抽取他的“存在感”,像抽水机一样,将他那些独特的记忆、情感、选择构成的“自我”,强行拖向某个冰冷、同质的逻辑模板。
“锚点在反噬!”张伟咬牙低吼,试图用意志力抵抗那股抽取力。他眼前开始发花,熟悉的记忆画面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由完美几何图形和冰冷公式构成的“标准记忆模板”。
“我也是!”林薇痛苦地捂住额头,她的“唯一性印记”在眉心发烫,印记不但没有保护她,反而像烙铁一样灼烧着她的自我边界,试图将她独特的灵能共鸣模式“熨平”,纳入某种标准的“秩序感知模块”。
欧拉和夜琉璃的情况同样糟糕。欧拉身上的数学化网格疯狂蔓延,几乎要覆盖他全部的身体,他的眼神在狂热和空洞之间剧烈摇摆。夜琉璃的数据核心则遭到猛烈的逻辑病毒攻击,防火墙警报响成一片,她的光影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雪花和重影。
只有白鸽受到的直接影响似乎稍弱——她的“观察者”特质让她对这类认知攻击有一定天然抗性,但她也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最阴险的攻击。用你刚刚获得的、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反过来摧毁你。
“是那本笔记!”夜琉璃在数据流冲击中断续发声,“我们阅读了‘叛逃者’的记载……沾染了‘不被允许的认知’……整个欧几里得之城的底层协议将我们标记为‘逻辑污染’……所有基于该逻辑体系的造物……都会对我们产生排异反应!”
“必须离开这里!去下一个空间!”张伟强忍着自我被抽离的痛苦,看向那扇不稳定的门户。那是唯一的生路,尽管门后可能更加危险。
“怎么过去?!”欧拉嘶声道,他指着门户周围,“那里的逻辑结构已经紊乱!强行穿越,可能会被撕碎认知,或者掉进悖论夹缝里永远循环!”
张伟的左眼死死盯着那扇门。在洞察之瞳的视野里,门户的跳变并非完全随机。它在“允许”和“拒绝”之间的切换,遵循着一个极其复杂、但隐约有迹可循的“悖论周期”。而周围那些汇聚过来的、带有敌意的逻辑流,它们的运动轨迹也受到这个周期的影响。
“有规律!”张伟低吼,“听我指挥!我需要集中注意力计算跳变间隙!白鸽,准备应对物理层面的干扰!林薇,用灵能尽量干扰靠近的逻辑流,不用对抗,干扰就行!欧拉,告诉我这个悖论周期的数学表达式!夜琉璃,计算安全穿越的时间窗口和路径!”
危急关头,没有人犹豫。
白鸽迅速扫视四周,从地上捡起几块破碎的知识封装体碎片——这些碎片在这里是“垃圾”,但或许能当投掷物干扰。林薇咬牙催动所剩不多的灵能,银白色的光芒艰难地撑开一小片区域,那些冰冷的逻辑流接触到灵光时,会像碰到油的水一样稍微偏转。欧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户的跳变,手指在空中快速虚划,嘴里念叨着:“哥德尔配数……自指函数周期……不对,是罗素悖论的变体……周期长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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