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楔钉污秽，光噬己身（2/2）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黎明之楔”中蕴含的那浩瀚古老的净化规则，正以她的神魂为引信，以她的生命为炉火，疯狂地释放。每一寸污秽被净化，都伴随着她自身“存在”被同步灼烧、消耗的剧痛。

那不是肉身的痛楚。那是更深层次的，属于灵魂印记、属于存在本质被一点点“擦除”的恐怖过程。

她感到自己的记忆在变淡——青牛村的寒风、爷爷模糊的脸、锈蚀坟场的鬼火、剥皮巷的同行者……那些画面正在纯白的光芒中褪色、模糊。

她感到自己的情感在剥离——愤怒、恐惧、坚持、甚至对小影和焰心的担忧……都在化为冰冷的、绝对的“净化”意志的一部分。

她感到自己的“自我”在消散……“厉惊寒”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切，正在这无差别照耀的纯白光芒中，缓缓融化。

这就是代价。光散人殒。不是瞬间的死亡，而是存在被彻底“燃烧殆尽”，化作净化之光的养料，最终什么都不会剩下。

意识如同风中之烛，在光与热的洪流中明灭不定。

就在那点属于“自我”的微光即将彻底熄灭，完全融入“净化”规则的刹那——

左手掌心，那枚“死之钥”烙印，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悸动！

不是对抗净化之光，而是在这绝对的“净化”与“燃烧”中，烙印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属于“归寂”与“终结”规则本源的东西，似乎被触及、被激发！

灰白色的纹路在纯白光芒中非但没有被掩盖，反而诡异地变得更加深邃、清晰，甚至开始主动吸收、转化那过量的、狂暴的净化能量！烙印核心，那点暗金色的火星，更是骤然膨胀，化作一个小小的、旋转的灰色漩涡！

漩涡产生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吸力”，并非吸收外界能量，而是……强行收束、锚定厉惊寒那即将彻底散逸的“存在”碎片——那些在净化之光中即将被燃烧殆尽的记忆残影、情感余烬、自我认知的粉末！

与此同时，怀中的金属盒早已在光焰中化为乌有，但那点“星火余烬”却并未消失，而是同样被烙印的灰色漩涡吸引，融入其中，与那暗金火星交融，迸发出一丝奇异的、温暖的、代表着“存续”与“希望”的波动。

这丝波动，与“净光之种”的纯净新生之意，与“黎明之楔”的绝对净化之则，与“死之钥”烙印的归寂守护之念，在厉惊寒即将崩散的意识核心处，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违背常理的……交融与平衡。

仿佛在绝对的“净化”与“燃烧”中，于“终结”的尽头，硬生生开辟出一线极其细微的“存在”缝隙。

厉惊寒那即将消散的意识，被这复杂的、矛盾的力量强行“拽”住，保留下了最后一点微弱的、不完整的“火种”。

她不再能思考，不再能感知。

只剩下一缕模糊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印记”，依附在“死之钥”烙印那灰色漩涡的深处，随着漩涡缓缓旋转，如同风暴眼中一粒沉睡的尘埃。

而外界的净化，已进入最惨烈的高潮。

“亵渎之种”庞大的主体，在纯白光芒的持续灼烧下，已经千疮百孔。核心肉瘤被“黎明之楔”钉住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边缘不断扩大的空洞，空洞内不再是污秽的血肉，而是一片虚无的纯白。巨树的枝桠、触须成片断裂、化为飞灰，那些镶嵌的“卵泡”纷纷炸裂，内里的阴影在光芒中尖啸着消散。

整个“心庭”区域，都在崩塌。污秽的结构被净化，原本的建筑也在光芒中解体。净光池所在的岩洞早已暴露在外，池水在光芒余波中剧烈蒸发，只剩下中心那乳白色的光茧，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摇曳，却顽强地守护着其中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

纯白的光芒，开始衰减。

不是熄灭，而是“黎明之楔”中蕴含的净化规则，以及作为燃料的“引导者存在”，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光芒如同退潮般，从“亵渎之种”残骸的各个角落收敛，最终全部汇聚于那钉在核心的“楔子”之上。

暗金色的“黎明之楔”本体，此刻已变得透明、虚幻，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它钉住的那片区域，巨树的残骸已被净化出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绝对“洁净”的球形空洞，空洞内没有任何物质，只有最基础的、平和的能量流动，以及一种“重置”后的、等待新生的空白。

而“亵渎之种”剩余的部分——大约还有原先三分之一左右，主要分布在更外围的区域——虽然依旧盘踞着，散发着污秽的气息，但其核心被毁，主体结构崩溃，活性大减，那恐怖的侵蚀与吞噬意志也陷入了死寂，仿佛成了一具庞大而丑陋的“尸体”，暂时失去了威胁。

净化之光，完成了它大部分使命，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重创了污染核心，为这片区域争取到了一线“空白”与“可能”。

代价是，“黎明之楔”即将消散。

代价是，引导者厉惊寒的“存在”，几乎已感知不到。

纯白的余晖，最后一次闪烁。

然后，“黎明之楔”那透明虚幻的形体，连同最后一点光芒，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只留下那个巨大的、洁净的球形空洞，以及遍布各处的、焦黑崩坏的巨树残骸，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崩塌渐渐停止，能量乱流缓缓平息。

污浊的暗红天幕似乎也黯淡了许多，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减弱了。

净光池的光茧，光芒也逐渐内敛。小影扶着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的焰心，从干涸见底的池心走出，茫然四顾。

她看到的是满目疮痍，是巨树的残骸，是崩塌的废墟，是那个巨大的净化空洞。

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厉惊寒。

只有一片废墟中央，那个厉惊寒最初站立、掷出光炬的祭坛位置，地面上，残留着一个淡淡的、由灰烬勾勒出的、人形的轮廓。

以及，在那轮廓的胸口位置，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与暗金色交织的……

火星余烬，在无声地、缓慢地……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