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死水微澜（2/2）

周正仁缓缓坐下：“这不是个人犯罪。”

“是系统。”令狐长生关掉所有窗口，硬盘弹出，放入一个未联网的黑色外壳，“宏远工程队不是施工队，是执行队。地下空间、深夜作业、水泥封埋——他们用工程做掩护，清除人，然后抹掉记录。”

“H-07是谁？”周正仁问。

“不知道。”令狐长生摇头，“但吴明远的名字出现在七人名单里，最后一次出现地点是恒安新城地下管网检修口。H-07的残页是从同一区域的碎纸堆里拼出来的。”

“时间也对得上。”周正仁翻出手写笔记，“吴明远失踪后第三天，恒安新城的地基浇筑完成。当时没人觉得有问题，现在看——那是封口。”

令狐长生没说话。他正在把所有相关文件拷贝进移动硬盘。监控截图、步态分析、工牌比对、H序列残页、张建国档案、医院日志异常记录、火化编号错位证据……每一份都加密，命名规则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文件夹名叫“死水”。

“为什么叫这个？”周正仁看着屏幕。

“表面不动，底下在流。”令狐长生合上笔记本，“所有证据都在系统里，但系统本身被污染了。我们走明路，每一步都会被删。”

“所以只能暗查。”

“从现在起，任何H相关的数据，不进系统，不存服务器，不联网。”令狐长生把硬盘放进法医中心冷藏柜的夹层，外面贴着“陈素芬案备份”的标签，“查案记录用纸笔，交接用暗语。”

周正仁点头：“我明天申请调阅近五年市政工程事故报告，名义是复查铁桶案边缘线索。”

“重点看填埋记录。”令狐长生递给他一张纸条，“恒安、北光、净安，这三个项目的地下施工日志，尤其是夜间作业段。找H编号，找异常火化，找‘已死亡’但无家属索赔的员工。”

周正仁接过纸条，折好塞进内袋：“张建国呢？”

“先不动。”令狐长生站起身，“他已经知道我们在查，那十二秒的监控，那三道刻痕，都不是偶然。他在等我们看懂。”

“也许他想让我们查下去。”

“也许。”令狐长生停顿两秒，“但更可能是试探。看我们能走多远。”

周正仁没再问。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现在起，他们不再是按程序办案的警察，而是在系统裂缝里爬行的人。每一步都可能被抹掉，每一句话都可能被监听，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对方清除下一个目标的信号。

他们走出物证分析室，走廊灯光稳定，监控摄像头角度未变。令狐长生在拐角处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SIM卡，捏碎，扔进垃圾桶。这是他今天刚启用的备用号，只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技术科借设备，一个给档案室调旧案底。

“换卡了？”周正仁问。

“从今天起，通讯尽量面谈。”令狐长生声音很轻，“手机、邮件、系统内网——都不安全。”

周正仁点头，转身走向电梯。令狐长生没跟，而是去了太平间。他需要确认一件事。张建国的“死亡”证明上写着死因是急性心梗，但心梗患者死后四小时内会出现尸斑沉降。他调出当日值班法医的签字记录，发现签字人当晚并未排班，电子考勤显示其在家。

他把这条记入手写笔记，合上本子。走出太平间时，走廊尽头的清洁工正推着车经过，桶里堆着几份文件，上面盖着“恒安新城三期”的红章。令狐长生没停下，但眼角扫到了一页纸的边角——有个手写编号，开头是H。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清洁车转进侧廊，门关上前，那页纸被扔进了碎纸机。刀片启动的瞬间，纸张被撕成细条，其中一条飘了出来，落在湿拖把边上，墨迹被水晕开，只剩下一个模糊的“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