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袁本初屈膝求生(2/2)
他当时怎么说的?他拍着案说:“董卓匹夫,不敢动我叔父!他若杀了袁隗,天下士族必共讨之!他投鼠忌器,只会把叔父当宝贝!”
可他忘了,董卓从来就不是“投鼠忌器”的人。
“叔父……叔父说……”袁绍的声音带着哭腔,回忆像潮水般涌来,“他说董卓虽凶,却要顾及天下舆论,不会真的对袁氏动手……他让我放心起兵,说他在洛阳,能稳住局面……”
他想起袁隗给他写的最后一封信,字里行间都是安抚:“本初,袁氏四世三公,根基深厚,董卓不敢妄动。你只管整兵讨贼,为父在洛阳为你接应。”
可结果呢?初平元年三月,董卓得知关东联军起兵,二话不说,就把袁隗、袁基一家五十余口,全部斩于洛阳城的午门外。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军中饮酒,酒杯“哐当”落地,却还强撑着对众将说:“董卓此举,是自绝于天下!我必为叔父报仇!”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强撑”,多么可笑。
“哈哈哈……”董卓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里全是嘲讽,“投鼠忌器?顾及舆论?袁本初,你们袁家就是这点可笑!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
他猛地揪住袁绍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你叔父袁隗,自以为聪明,觉得能拿捏住我?他在洛阳城高枕无忧,让你在外面打打杀杀,以为我不敢动他?我董卓是什么人?是你袁家那些酸儒能算计的?”
“他以为你们大军压境,我就能投鼠忌器?”董卓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偏要杀!杀了他,天下人能奈我何?你们袁家就是这样,畏首畏尾,既想夺权,又怕流血,既想讨贼,又怕牺牲,最后怎么样?还不是把自己人都害死了!”
袁绍的脸在地上摩擦,嘴角淌出血来,却一声不吭。董卓说得对,袁隗的死,他有责任。如果不是他轻信“董卓不敢动手”,如果不是他急于建功立业,或许叔父一家就不会死……
“袁隗到死都不明白,”董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袁绍,“对付我这种人,要么别惹,要么就往死里打。他想玩‘以退为进’,想让我‘投鼠忌器’,简直是痴心妄想!”
袁绍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野兽在哀嚎。他想起袁隗的温和,想起袁基的稳重,想起那些死在洛阳的族人……他们的血,都成了他野心的祭品。
“太师……”袁绍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血和泥,眼神里只剩下彻底的屈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太师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了尚儿和熙儿……我……我愿意写信劝他们归降,愿意……愿意为太师招抚河北旧部……”
他甚至不敢提袁谭,那个刚烈的儿子已经死了,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董卓看着他,独目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被冷漠取代:“早这样,何必让袁隗死?何必让袁谭死?”
他转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你写吧。写一封劝降信,给袁尚,给袁熙,给所有还在抵抗的袁氏旧部。写得诚恳些,若能让河北彻底安定,我或许可以考虑,给你袁家留条根。”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又被重新钉死。
房间里只剩下袁绍一个人,和满地的落叶。他瘫坐在地上,望着那扇小窗透进来的微光,眼泪混合着血和泥,糊满了整张脸。
他开始摸索着找纸笔,手指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一条条爬动的虫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剜他的心;每一句话,都在宣告他毕生骄傲的死亡。
窗外的秋风还在刮,卷起更多的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在为袁家的衰落,唱一首悲凉的挽歌。袁绍知道,从他写下这封信开始,袁氏四世三公的荣光,就真的成了过眼云烟。而他自己,也成了历史上一个可悲的注脚——那个既想讨贼,又怕牺牲,最终亲手葬送了家族的失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