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少主临朝内外忧(2/2)
“顾及体面?”刘协猛地将柳条掷在地上,“去年流民涌入长安,他开仓放粮,是为了收买人心;今年拉拢士族,是为了巩固权位!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董家,不是为了大汉!”
这席话,远超一个十三岁少年的城府。杨琦忽然意识到,这位少年天子在董卓、董琰的眼皮底下,早已悄悄看清了局势。自初平三年董卓被救后,刘协便不再像从前那般怯懦,常常借读书之名召见旧臣,看似闲聊,实则在打探政务。
“陛下慎言。”杨琦压低声音,“宫墙之内,皆董氏耳目。”
刘协却不怕,反而凑近道:“杨侍中,朕听说你与马腾有旧?他与董牧素有嫌隙……”
杨琦浑身一震,连忙跪地:“陛下!万万不可!马腾虽与董氏不和,却野心勃勃,若启用马腾一脉,恐引狼入室!”
刘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却也不再逼迫,只是淡淡道:“朕只是随口一说。你退下吧。”
杨琦躬身告退,走出御花园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知道,天子这是在试探,在寻找能对抗董家的力量。而这心思一旦显露,便如同一颗火星,随时可能引爆长安的宫闱。
几日后,董琰在批阅奏章时,发现一份来自宗正寺的文书,请求“恢复宗室子弟入朝为官”,署名是几位早已被边缘化的刘氏宗亲。他皱了皱眉,总觉得此事透着蹊跷——宗正寺久不发声,为何偏偏在此时递上这样的奏疏?
“查一下,这份文书是谁在背后推动。”董琰对亲卫道。
三日后,亲卫回报:“宗正寺的几位老臣,近日频繁出入未央宫,似与陛下见过几次面。”
董琰握着文书的手猛地收紧。他一直以为,汉献帝还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却忘了,龙椅上的人,哪怕再年幼,也懂得如何利用“皇权”这把钝刀。
“把这份文书压下去,”董琰沉声道,“告诉宗正寺,宗室入朝之事,待秋收后再议。”他没有立刻处置那些宗亲,也没有惊动汉献帝——他知道,此刻的任何强硬反应,都可能激化矛盾。
七月的一个深夜,董琰处理完政务,见董卓的书房还亮着灯,便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去。
董卓正对着一幅旧地图出神,那是他早年在西凉作战时用过的,边角已磨损不堪。见董琰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坐榻:“坐。”
“父亲还没歇息?”董琰将参汤放在案上。
“睡不着,就看看这个。”董卓抚着地图上的西凉,“当年我在陇西打仗,只想着能多占几座城,多抢些粮草。哪想到,有朝一日,我儿能坐在长安的尚书台里,管着关中的屯田、赋税。”
董琰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父亲,孩儿近日有些力不从心。郭汜、樊稠处处掣肘,士族摇摆不定,连陛下……也似有不满。”
董卓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沧桑:“我当是什么难事。你以为我当年刚入洛阳时,就一帆风顺?袁绍、袁术那些世家子弟,哪个瞧得起我?可我就是凭着刀枪,让他们不敢不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董琰,你记住,权力这东西,就像骑马——你怕它,它就摔你;你敢驾驭它,它就听你使唤。旧部不服,就杀一儆百;士族摇摆,就给他们甜头;至于陛下……”
董卓的目光变得锐利:“他是董家立的,就得守董家的规矩。只要你手里有兵、有粮,他翻不起浪。但也别逼太急,毕竟是天子,留几分体面,对咱们没坏处。”
董琰望着父亲鬓边的白发,忽然明白了他放权的深意。不是卸责,而是让他在风雨中学会掌舵。董卓的方式是铁腕,而他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或许不如父亲那般霸道,却需同样坚定。
“孩儿明白了。”董琰起身,“明日起,我会亲自去函谷关巡查,顺便看看徐晃的防务。郭汜若再阻挠,便按军法处置。”
董卓满意地点点头,端起参汤一饮而尽:“去吧,早点歇息。长安的担子,早晚是你的。”
走出书房时,月光洒在郿坞的青砖上,像一层薄霜。董琰望着未央宫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灭,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他知道,父亲的时代正在远去,而他的时代,伴随着压力与挑战,才刚刚开始。
初平五年的夏夜,长安的风带着燥热,吹过尚书台的窗棂。董琰案上的《关中防务图》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他的计划:加固函谷关、整编禁军、联络凉州的董牧……每一笔,都透着一个年轻执政者的决心。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