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仲家倨傲辱吕布(2/2)
为了活下去,吕布开始变得“安分”。袁术让他看守粮仓,他便日夜守在那里,连老鼠都别想靠近;让他巡逻城防,他便带着亲卫一步一步地查,连城砖的裂缝都要细看。有一次,寿春城外的山贼袭扰村落,袁术故意让吕布带着三百人去围剿——那山贼有数千人,明摆着是要借刀杀人。
吕布却接了令。他连夜勘察地形,趁着山贼醉酒时,带着亲卫从后山摸上去,以百人牵制主力,自己亲率二十人直捣贼巢,斩了山贼头领的首级。回来复命时,他浑身是伤,却提着首级跪在袁术面前,连一句邀功的话都没说。
袁术看着那颗血淋淋的首级,又看了看吕布身上的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仍淡淡道:“嗯,还算有点用。赏……十坛酒。”
那十坛酒,袁术的亲兵还克扣了一半。吕布把酒分给部众,自己却一口没喝。他坐在草棚里,擦拭着方天画戟,戟刃上的寒光映着他落寞的脸。他知道,这点功绩远远不够,袁术对他的猜忌,就像寿春的梅雨,从未停过。
有一次,袁术在府中宴饮,不知是故意还是酒后失言,对满堂宾客笑道:“某府里有个‘三姓家奴’,你们猜是谁?”众人哄堂大笑,吕布恰好在府外巡逻,听得一清二楚。他攥紧了画戟,指节发白,却终究只是转身,往更远处走去。
魏续追上他,哽咽道:“将军,咱们走罢!哪怕回并州打游击,也比在这儿受辱强!”
吕布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长安的方向,是他失手的地方。“走?”他苦笑,“天下之大,还有咱们容身之处吗?袁绍在冀州,与袁术是兄弟,必不纳我;曹操在兖州,素来看不上我;刘表在荆州,胆小怕事……只有袁术,虽骄横,却与董卓有仇,是唯一可能容下咱们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狠劲:“忍到某有了本钱,再报今日之辱。”
秋风吹过寿春的城墙时,吕布已在袁术麾下待了半年。这半年里,他像变了个人,不再张扬,不再争强,每日除了操练亲卫,便是擦拭那杆方天画戟。有人说他被磨平了棱角,有人说他忘了仇恨,只有侯成知道,将军夜里常对着长安的方向发呆,眼里的火从未熄灭。
袁术对他的态度,依旧谈不上好,却也不再刻意刁难。有时会让他参与一些小规模的战事,比如攻打附近不服从的坞堡,掠夺些粮草人口。吕布每次都打得很卖力,却从不抢功,所有战利品都如数上交,只请求袁术多给些粮草,让弟兄们能吃饱。
“这吕布,倒真安分了。”杨弘在袁术面前感慨,“看来是被磨怕了。”
袁术把玩着新得的美人,漫不经心道:“安分?狼崽子再乖,也还是狼。留着他,不过是看他还有点用。等哪天没用了,或者敢龇牙,就宰了。”
这话传到吕布耳中时,他正在给赤兔马刷毛。马通人性,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用头蹭了蹭他的肩。吕布笑了笑,把最好的草料递过去:“咱们啊,还得忍。”
他知道自己就像袁术手里的一把刀,有用时拿来砍人,没用时便扔在一边。可他别无选择,只能做这把刀,哪怕被人握在手里,也总好过被折断。
十月的一天,袁术派吕布去庐江郡催粮。庐江太守陆康是个硬骨头,素来不待见袁术,这次更是直接把催粮的使者打了回来。袁术让吕布去,明摆着是让他去当恶人。
吕布带着亲卫出发了。路过一处驿站时,他看到墙上贴着通缉令,上面画着他的画像,写着“弑主逆贼吕布,悬赏千金”。画像画得很丑,却把他的眼神画得很凶。
侯成想撕了通缉令,却被吕布拦住。“就让它贴着。”吕布望着画像,忽然笑了,“总有一天,某会让这上面的字,变成‘镇东将军吕布’。”
到了庐江,陆康果然闭门不纳,还在城楼上骂他“三姓家奴”。吕布没有攻城,只是在城下驻扎了三日,然后带着亲卫回去复命:“陆康势大,布兵力不足,请明公增兵。”
袁术本就没指望他能催来粮,见他识趣,便顺水推舟:“罢了,回来吧。这点小事,也犯不着动兵。”
“将军,明年开春,咱们……”侯成欲言又止。
吕布打断他:“开春再说。”他知道,忍耐不是长久之计,可眼下,他只能等。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重新拿起方天画戟,驰骋天下的机会。
寿春的夜,很凉。吕布把方天画戟放在枕边,戟刃的寒光在月光下闪烁。他想起虎牢关的战鼓,想起长安的宫墙,想起那些羞辱过他的人。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翻腾,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隐忍,也支撑着他的等待。
他不知道,这等待还要多久,也不知道前路是否有光。但他知道,只要赤兔马还在,方天画戟还在,他吕布,就还有机会。
淮南的风,带着淮河的潮气,吹过草棚,吹过那杆沉默的方天画戟。在袁术的倨傲与轻视中,这头落魄的猛虎,正蜷缩着爪牙,等待着属于他的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