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尸血未冷,恨意滔天(2/2)
在城西月牙湾,将那瓶冰冷、腥甜、带着无尽死寂与狂暴力量的僵尸血,一饮而尽。
痛苦,撕裂,重组。
非人的感官,对鲜血的渴望。
体内奔涌的、冰冷而强大的力量。
以及……镜子中,那双逐渐染上紫色的、不再属于人类的眼眸。
他成了怪物。
但他也拥有了怪物般的力量。
起初,他将那些想要对他父母下手的水域怨灵全部撕碎,然后拿手机报了警,最后自己玩起了失踪,适应这副身体带来的强大的力量。
后来他回来了,他以为自己能控制这股力量,能隐藏在黑暗中,默默守护。
可是,他错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紫眼飞僵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终究是引来了更多的关注。
正邪两道,那些自诩维护秩序,或纯粹追逐力量的鬣狗与豺狼,闻风而至。
月牙湾,成了他们为赵铭选定的坟场,或者说……狩猎场。
“嗬……”
又是一声压抑的吸气,赵铭的左手,缓缓地、带着一种几乎能听见骨骼摩擦的艰涩,抚上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有一个巨大的、前后透亮的恐怖空洞。
边缘是焦黑的,被最炽热的火焰与最神圣的力量灼烧的痕迹。
那是……龙神敕令留下的伤口。
驱魔龙族马家,马云落。
记忆定格在那道璀璨夺目、带着煌煌龙威与无上破邪之力的金色光束,洞穿他引以为傲的飞僵之躯的瞬间。
痛!
比死亡更深的冰冷,与比熔岩更炽烈的净化之力,在伤口处交织、爆炸。
他那近乎不灭的僵尸身躯,在那道光芒面前,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飞速消融、崩解。
若非他已是紫眼飞僵,尸王血脉初步觉醒,尸气顽强到极致,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若非在最后关头,渊哥不知道用了什么逆天手段,竟然能把他从城西月牙湾的战场中把他给救了回来。
否则,他早已是一捧飞灰,或者被镇压在某座名山大川之下,永世不得超生。
“马…云…落……”
三个字,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浸透骨髓的寒意与恨意。
那张清冷绝艳、却又如同万载玄冰般不带丝毫情感的脸,浮现在脑海。
她的眼神,是居高临下的,看待邪魔的冰冷与漠然。
没有贪婪,没有私欲。
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非人存在的排斥与诛杀意志。
正是这种纯粹,让她的龙神敕令如此可怕,如此……难以抵御。
驱魔龙族……好一个驱魔龙族!
好一个替天行道!
赵铭的紫眸之中,怨毒与嘲讽交织。
那些贪婪的、想要将他炼化吞噬的邪道,固然可恨。
但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又何尝不是刽子手?
只不过他们的刀,镀上了一层正义的金漆,显得更加理直气壮,更加……令人作呕!
武当的老道,口诵无量天尊,剑气却专门针对他身体要害。
龙虎山的天师,雷法煌煌,却与赶尸门的控尸之术隐隐形成合围。
茅山的道士,符箓漫天,其中不乏阴损的诅咒之符。
瑶池谷的女修,冰封千里,连他溢散的尸气都要冻结净化,断他后路……
好一个正道联盟!
好一个除魔卫道!
不过是一群各怀鬼胎,却又在消灭异类这一点上空前团结的乌合之众!
若非他们人多势众,阵法、法宝、符箓层出不穷,以他紫眼飞僵初成之力,何至于被逼到那般绝境?
最后更是被那马云落,以近乎偷袭的方式,一记龙神敕令几乎打得形神俱灭!
力量……
还是力量不够!
如果……如果我能更进一步,突破飞僵的界限……
如果我能完全掌握尸王血脉的力量……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在安静的房间中弥漫。
他慢慢支撑起身体,靠着床头慢慢坐下。
赵铭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缓缓握紧。
指甲刺入掌心,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种沉闷的、如同皮革被挤压的声音。
赵氏集团继承人?
江城顶级公子哥?
那都是过去了。
从他喝下僵尸血的那一刻起,从他选择以这种非人的形态留存于世,守护家人的那一刻起,赵铭就知道,回不去了。
阳光下的生活,普通人的幸福,甚至正常人的情感……
都在那瓶血下肚的瞬间,远离了他。
但他不后悔。
若没有这力量,他哪有能力对抗那些超凡的力量。
他只是恨。
恨那些将他逼到这一步的,恨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只想将他消灭的正道修士。
更恨……这该死的、充满了贪婪、虚伪与压迫的世道!
凭什么,那些拥有力量的存在,就可以随意决定他人的命运?
凭什么,他为了守护家人而获得力量,就要被全世界追杀?
凭什么,他生来富贵,最后却要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不甘。
愤怒。
仇恨。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于冰冷尸心深处的孤独与悲凉。
但这些软弱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便被更加强大的冰冷与坚硬所取代。
紫眸之中,光芒凝聚,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幽冥之火。
“咳……咳咳……”
轻微的咳嗽,带出几缕暗沉近乎黑色的淤血,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他抬起头,闭上眼,用灵觉探索周围的气息,试图找到渊哥的所在。
他的渊哥,邹临渊。
唯一在他成为怪物后,还肯认他,帮他,甚至不惜与天下为敌,将他从月牙湾那绝地中带回来的人。
他走上了与世俗正道截然不同的道路,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也背负了难以承受的重量与抛弃。
“渊哥……
这一次,算我赵铭……又欠你一条命。”
不,不止一条命。
是给了他这副残躯继续存在下去的可能,给了他……复仇的机会。
胸前的伤口虽然已经复原,但还是隐隐作痛。
马云落那冰冷绝情的脸,月牙湾那些道貌岸然或狰狞贪婪的面孔。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燃烧。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尽管僵尸之躯早已不需要呼吸。
冰冷的、浓郁的阴气顺着口鼻涌入,缓慢滋养着破损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