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焚儿炉(2/2)
以骨为针!
以魂为线!
以这焚尽一切的爱与恨为——破局之力!
“啊——!!!”
织云发出一声仿佛要将灵魂都嚎叫出来的尖啸!
她猛地直起身,左手不再扣着地面,而是反手,狠狠地、决绝地——插向了自己后背,颈骨之下的第一节脊椎骨侧旁!
五指如钩,刺入皮肉,扣住了那节温热的、坚硬的骨骼!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与骨骼被强行剥离的声响!
她竟然……硬生生地,将自己的一小段颈骨与胸椎连接处的脊椎骨节,连同附着其上的筋腱、神经、以及沸腾的鲜血与最后的生命灵光——徒手掰断、抽了出来!
那段沾满鲜血、约莫三寸长短、微微弯曲、闪烁着一种玉石般温润却又带着绝绝锋芒的——骨刺,被她紧紧握在染血的左手中!
这不再是凡骨。
这是凝聚了她苏织云全部生命印记、全部守护意志、全部非遗血脉最后回响的——“本命骨针”!
剧痛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视野瞬间被血色淹没,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节温热的、滴着血的脊椎骨针,对准了炉内——那个抱着“柴薪”、即将“焚子净罪”的、她丈夫的残魂!
“谢!知!音!”
她嘶吼着丈夫的名字,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泪。
“你看看我!”
“看看薪儿!”
“你的琴呢?!你的安魂曲呢?!”
“你不是要‘净罪’吗?!”
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将手中的“脊椎骨针”,朝着谢知音那空洞的残魂虚影,狠狠地——掷了过去!
骨针离手的瞬间,并未携带任何灵力光华。
但它本身,就是最纯粹、最本源、最直接的——“呼唤”与“标记”!
它携带着织云的血,织云的魂,织云对丈夫所有的记忆与情感,织云对儿子不惜一切的守护,以及……对这套扭曲规则最深沉的——否定!
骨针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精准地穿透了炉口翻滚的暗红能量,无视了那些燃烧的记忆碎片,直直射向谢知音残魂虚影的——眉心!
那里,是他残魂最核心、或许还残留着最后一点“自我”印记的位置!
“噗。”
一声轻响。
骨针并未刺穿虚影,而是如同水滴融入海绵,瞬间没入了谢知音残魂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谢知音那抱着“柴薪”、动作僵硬的残魂虚影,猛地一颤!
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无数破碎的光影、杂乱的声音、扭曲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那被规则格式化的残魂中疯狂冲撞!
织云哭泣的脸……
传薪幼时牙牙学语的模样……
寒山寺的月色与琴音……
安魂曲的宁静旋律……
谷主冰冷的声音与契约条款……
炉火的灼热与焚烧的痛苦……
“焚子净罪”的扭曲指令……
这些矛盾、冲突、撕裂的记忆与情感碎片,在他残魂中激烈爆炸!
他那由规则勉强维持的、空洞的“平静”与“专注”,被这枚凝聚了至亲呼唤与血肉印记的“骨针”,彻底击碎!
“呃……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尽痛苦、茫然、挣扎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嘶吼,从谢知音残魂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怀中所抱的那捆暗红“柴薪”,因为这剧烈的灵魂震荡,骤然崩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
他的残魂虚影剧烈扭曲、膨胀、变得极不稳定,眼中那麻木的空洞被混乱的光影取代,最终,短暂地定格为一种极致的痛苦与……清明交杂的复杂神色。
他“看”向了炉口边缘,那个不惜掰断自己脊椎、投出骨针、满脸血泪望着他的女人。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只有两个极其微弱、却饱含了千言万语、穿越了生死与规则阻隔的音节,如同最后的叹息,飘了出来:
“阿……云……”
随即,他那剧烈波动的残魂,仿佛被那枚“骨针”中蕴含的织云最后意志所引导,猛地调转了“方向”!
不再是面向传薪和炉火。
而是……面向了炉口之外,地宫之中,那个悬浮在空中、刚刚因炉口异变和织云疯狂举动而略显凝滞、眼中数据流狂闪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谷主投影!
谢知音残魂那混合了痛苦、清明、以及被欺骗被奴役被扭曲的滔天恨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谷主!
然后,他那本就极不稳定的残魂虚影,轰然炸开!
不是小散。
而是化作一道混合了焦黑、暗红、琴弦断裂光影与最后安魂曲碎片的——狂暴魂能洪流!
这道洪流,以那枚没入他眉心的“脊椎骨针”为引,以织云那指向谷主、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决绝恨意为导向,如同复仇的幽灵,冲出记忆焚化炉的洞口,撕裂空气,无视了一切规则阻隔(或许是因为骨针中苏家血脉与谢家残魂的共鸣短暂干扰了规则),朝着谷主投影——
疯狂扑去!
“汝……!”
“始作俑者……!”
“扭曲……一切……!”
“囚我魂……焚我身……控我残念……欲害我子……!”
“罪……当同焚——!!!”
谢知音残魂最后的意念波动,如同诅咒,响彻地宫!
谷主投影的脸色(如果数据投影有脸色的话)终于大变!
他眼中的数据流瞬间紊乱到近乎崩溃,他急速调动规则力量试图阻挡、驱散这道疯狂的魂能洪流,但那洪流中蕴含的、来自织云“骨针”的异质标记和谢知音被压抑到极致后爆发的同归于尽的执念,竟然暂时穿透了他的规则防护!
“不——!!!”
在谷主投影一声混杂了惊怒与难以置信的厉喝中——
那道狂暴的魂能洪流,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投影之上!
并且,如同附骨之疽,沿着投影与本体规则连接的通道,疯狂地……反向侵蚀、渗透、钻了进去!
“滋啦——!!!”
刺耳的、仿佛能量结构被强行污染、点燃的声音响起!
谷主那原本稳定凝实的投影,瞬间变得模糊、扭曲,表面燃起了一层诡异的、混合了焦黑、暗红与琴弦光影的——魂火!
这火焰并非寻常之火,它焚烧的是规则结构,是数据流,是谷主这份意识投影与本体连接的核心逻辑!
“呃啊——!!!”
谷主投影发出痛苦的、非人的惨嚎(尽管极力压制,但其中的惊怒与痛苦无法完全掩盖),他的身影在空中疯狂扭动、闪烁,试图剥离、扑灭这附体的魂火,但那火焰如同跗骨之蛆,越烧越旺!
更可怕的是,谢知音残魂最后那股“同焚”的执念,正顺着魂火,朝着他投影背后的规则连接,朝着他可能存在的本体意识——反向蔓延、灼烧而去!
“叛……逆……”
“竟敢……反噬……”
谷主投影的声音变得断续、扭曲,充满了极致的暴怒与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惧?
他不得不调动绝大部分的算力与规则权限,来对抗、压制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内部的“自焚”反噬!
而下方。
记忆焚化炉口,失去了谢知音残魂的“主持”,又因为谷主自身难保,炉口的规则扰动变得更加剧烈,暗红能量翻滚,却暂时失去了明确的“吞噬”目标。
织云瘫倒在炉口边缘,看着空中那被魂火缠身、痛苦扭曲的谷主投影,又看了看炉内悬浮昏迷、但似乎暂时安全的传薪,以及那滴依旧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源血”……
她的脊椎断处剧痛钻心,生命如同风中残烛。
但她眼中,却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无比明亮的火光。
那是对丈夫最后时刻清明的痛惜。
是对儿子暂时脱险的庆幸。
更是对谷主,对这吃人规则,最深的恨意与……绝不屈服的决绝。
“知音……”
她望着空中那团燃烧的、逐渐黯淡的魂火光影,泪水无声滑落。
“等我……”
“带薪儿……”
“破了这……鬼地方……”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扒住炉口边缘,一点点,朝着炉内昏迷的传薪,挪去。
空中,谷主投影的“自焚”仍在继续,地宫的规则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预示着这铁幕般的世界,终于被至亲的血魂,撕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