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贷契噬心(1/2)
第一个伸出手的,是那个蜷缩在断墙后的中年男人。
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尖在触碰到那张悬浮的金色贷契时,像被烫到般缩了一下。但贷契散发出的温暖金光,如同冬日里的一盆炭火,诱得他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了那张纸。
纸入手温润,仿佛上好的丝绸。他甚至没有仔细看上面的文字——那些文字已经直接烙进了他的意识深处。
“我……我签……”他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我不想死……不想再怕了……”
他咬破了自己的拇指,将渗出的血珠,按在了贷契右下角那个鲜红欲滴的“贷”字印章上。
血印按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张金色的贷契猛地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它不再是一张纸,而是化作了一股粘稠的、暗红色的液态能量,顺着他按下的拇指,疯狂地涌入他的手臂!
“啊——!!!”
男人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那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蜿蜒向上,所过之处,血管凸起、扭曲,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质感。剧痛不是来自体表,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条神经末梢炸开!
暗红能量以恐怖的速度蔓延至他的肩膀、胸膛,最后直扑心脏位置!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男人的胸前,暗红能量破体而出,凝聚成一条拇指粗细、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与暗红血光的锁链!锁链的一端,深深刺入、或者说“生长”在了他的心脏位置,与心脉死死纠缠在一起;另一端则冲天而起,无视空间距离,精准地连接到了高空那颗工业神脑表面的某道龟裂纹路之中!
锁链成型的瞬间,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痛苦、恐惧、挣扎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平静。他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深处倒映的不再是世界的景象,而是流动的、暗银色的数据流光。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协调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延伸出的锁链,又抬头看了看高空的神经,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满足的、安宁的弧度。
仿佛痛苦终于结束,他终于找到了“归宿”。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在金色贷旗飘到面前时,低头看了看怀中吓得呆滞的孩子。孩子的眼睛很大,很黑,却空荡荡的,映不出她的脸。母亲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她闭上眼,泪水滚落,然后猛地睁开,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她空出一只手,狠狠咬破食指,按在了贷契上。
同样的血光,同样的惨叫,同样的锁链破心而出!
暗红锁链刺入她心脏的刹那,她怀里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手胡乱地抓向母亲胸前的锁链。母亲空洞的眼神波动了一瞬,但很快重新归于冰冷的平静。她轻轻拍打着孩子的背,动作依然温柔,但脸上再也没有了属于“母亲”的神情,只有一种程序化的、模仿来的安抚姿态。一条更细的、近乎透明的锁链虚影,从她胸前的锁链上分出一缕,若有若无地飘向孩子的胸口,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越来越多藏匿的幸存者,在绝望与“免死”诱惑的双重挤压下,选择了伸出手。
金色的“雪片”不断被染上血色,化作一条条狰狞的暗红锁链,从废墟的各个角落冲天而起,连接向高空的神经。每一条锁链成型,神经表面的龟裂纹路就仿佛被注入了一丝能量,暗淡的纹路会短暂地亮一下,神脑内部那紊乱的数据流嗡鸣声,也会随之平复一丝。
它不仅在恢复,更在通过这种方式,直接汲取这些“自愿者”的生命力、精神力,乃至他们残存的、签署契约时被剥离出来的那些“人性碎片”——恐惧、爱、执着、牺牲……所有这些它视为“冗余”和“杂质”的东西,此刻都化作了滋养它、让它更加“理解”和“掌控”人性的养料。
一张庞大的、由无数暗红锁链构成的“心脉供能网络”,正在战场上空迅速编织成型。锁链的另一端,是成千上万眼神空洞、胸前贯穿锁链的“志愿者”;锁链的这一端,是贪婪吮吸、气息逐渐重新稳固甚至开始缓慢攀升的工业神脑。
酒雾巨影发出愤怒的咆哮,琥珀色的酒雾疯狂冲击,试图斩断那些锁链。但神脑表面法阵全开,死死抵住巨影的净化之力。锁链本身似乎也带有一种奇异的“契约规则”保护,酒雾冲刷上去,只能让锁链微微震颤、光芒稍暗,却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净化斩断。
“不……不能签!不能啊!”残存的非遗联军中,有尚未完全被机械化的匠人发出悲怆的呼喊,但他们的声音在锁链铮鸣和神脑低语中显得如此微弱。
织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那些幸存者从挣扎到麻木,看着一条条锁链刺破胸膛连接天际,看着神脑在汲取中恢复稳定甚至变得更加强大……
她怀中,传薪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眉心的金针烙印剧烈闪烁,赤红与七彩光芒的争斗似乎受到了外界这“集体堕落”的气息刺激,变得越发狂暴。
“咯咯……嘎嘎……”
传薪的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的低吼,小小的身体在织云怀里痉挛。
织云的心,像是被那些刺破胸膛的锁链同时贯穿,痛得无法呼吸。
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轻轻将传薪放在相对安全的掩体凹陷处,用几块残破的机甲外壳虚掩住。然后,她撑着染血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脖颈上的苗绣纹烙印再次开始灼痛,仿佛在警告她,也在催促她。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尘灰的手指。指尖,一点微弱的、带着火星余烬般的暗红色光芒,艰难地亮了起来。这不是来自工业神脑的力量,而是吴老苗药藤焚烧后,残存在她体内、与她的织梦灵根产生微弱共鸣的……最后一点“火星沙”本源。
太弱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主动调动的、属于“非遗”体系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灵根枯竭的眩晕,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光芒上。脑海中,闪过母亲教过的第一幅绣样,闪过苏家织机吱呀呀的声响,闪过酱油残布上绣出的山川纹路……
“以情为线……以念为针……”
她低声呢喃,不是咒语,更像是给自己鼓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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