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人肉兵阵(2/2)
没有血流出来。
但烙印“裂”开了——不是皮肤裂开,是那层银色的、像胎记一样的印记,从中间分开,露出
沙粒从裂口涌出,开始很少,然后越来越多,像决堤的洪水。
“轰!”
沙暴再起。
以传薪为中心,暗红色的沙暴冲天而起。但这一次,沙暴的形状不同——不再是无序的龙卷或旋涡,而是开始塑形。
沙粒在空中排列、组合、凝结。
凝成阶梯。
不是普通的阶梯,是苗疆祭祀时用的那种“刀梯”——一根笔直向上的主杆,两侧对称地绑着无数柄刀刃向上的钢刀。刀刃寒光凛冽,梯身盘旋向上,直指穹顶。
但这刀梯是由火星沙凝成的。暗红色的沙粒构成了刀身的厚重质感,刃口处流转着暗沉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燃烧的炭。整座刀梯高达三十余丈,巍然矗立在废墟与人群之间,散发着一种原始、粗粝、近乎蛮荒的威严。
传薪站在刀梯底部,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沙造刀梯下显得无比渺小。他抬头看了看刀梯顶端,又回头看向织云,小脸上是一种超越年龄的决绝。
“娘……上去……”他开口,声音因为沙暴的力量而带着回响,有些失真,但眼神无比清晰。
织云没有犹豫。
她冲向刀梯,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刀梯的“刀”是沙凝的,并不锋利,踩上去有坚实的触感,但表面粗糙,很快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但她顾不上疼痛,拼命向上爬。下方,罐子雨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她的移动而调整了角度,更多的罐子朝着刀梯砸来。
但诡异的是,所有砸向刀梯的罐子,在接触暗红色沙粒的瞬间,就像砸进了一片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然后悬停、瓦解。罐体碎裂,里面的灵源胶质被沙粒包裹、吸收、同化。沙粒吞噬灵源后,色泽变得更加暗沉,隐隐透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
织云爬到十丈高处,暂时脱离了罐子雨的直接攻击范围。她喘息着向下望去。
传薪还站在电梯底部,仰头看着她。孩子脸上的银色烙印已经完全打开,暗红色的沙粒从中源源不断地涌出,维持着刀梯的存在。但他的小脸越来越苍白,身体开始摇晃——维持如此庞大的沙造结构,对他的负担太大了。
必须做点什么。
织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她看向下方那些仍在机械投掷罐子的人群,看向他们淡金色的眼睛,看向地面流淌的、被沙粒不断吸收的灵源。
灵源……控制……
崔九娘煮的茶,能唤醒记忆,能对抗控制。
茶……
织云猛地想起,在她怀里,除了那几颗未熟的雄黄酒果,还有一个东西——
她从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布包。布包只有半个掌心大,表面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十几粒干枯的、深褐色的种子。
茶种。
是崔九娘在地牢煮茶时,最后一次递给她茶汤后,悄悄塞进她手里的。那时崔九娘的魂影即将消散,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现在,她明白了。
织云将茶种倒在手心,双手合十,将种子拢在掌心。她闭上眼,回忆崔九娘煮茶时的每一个细节:水温,手法,茶烟升腾的弧度,还有那氤氲水汽中苦涩回甘的茶香。
她没有什么茶艺,也没有灵力。
但她有记忆,有情感,有对那个亦敌亦友、最终用生命守护真相的茶阵师最后的感念。
掌心开始发热。
不是她的体温,是茶种在回应。深褐色的干枯种子,在她掌心的温度和她倾注的情感中,微微颤动,表面裂开细小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嫩绿的、生机勃勃的光。
织云睁开眼,将掌心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呼。”
茶种从她掌心飘起,像一群被惊起的褐色萤火虫,在空中散开,然后飘飘悠悠,朝着下方的人群坠落。
种子落在地上,落在流淌的灵源胶质里,落在昏睡尚未醒转的人身上,落在那些仍在投掷罐子的人脚边。
触地的瞬间,种子发芽了。
不是缓慢的生长,是爆炸般的、奇迹般的勃发。深褐色的种壳炸裂,嫩绿的芽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出、抽长、展叶。不是普通的茶树,是崔九娘本命茶阵的“醒神茶”品种——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密的银白色锯齿,叶脉是淡金色的,像流动的光。
茶苗疯长。
一根根茶藤从芽尖抽出,像灵活的绿色触手,沿着地面蔓延,缠上最近的人的脚踝、小腿。被缠住的人动作一滞,低头看向缠住自己的绿色藤蔓,淡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茶藤继续生长,沿着腿向上攀爬,分出更多细枝,缠上手臂、腰身、脖颈。藤蔓表面那些银白色的锯齿并不伤人,反而释放出淡淡的、清凉的茶香。香气钻入鼻腔,渗进皮肤。
第一个被茶藤完全缠住的男人,身体猛地一震。
他淡金色的眼睛里,那片光滑的铜镜般的光泽开始波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涟漪中心,一点黑色挣扎着浮现——是他的瞳孔,正在艰难地恢复。
他张开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
茶藤的叶片上,开始凝结出细小的、珍珠般的露珠。露珠不是水,是浓缩的茶香精华,在叶片上滚动,然后滴落,滴在他的额头、脸颊、嘴唇上。
男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干呕声。
“呕——!”
一小块棱角分明的、淡金色的晶体,从他大张的嘴里被吐了出来,“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是记忆晶片的碎片。
虽然微小,但确实是之前嵌入他额头、控制他神智的晶片残留。
晶片离体的瞬间,男人眼眶里的淡金色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深褐色的、属于人类的瞳孔。他眼神茫然地眨了眨,看向周围,看向自己身上的茶藤,看向高处刀梯上的织云,最后看向地上那滩自己吐出的晶片碎片。
“我……我在哪?”他喃喃道,声音沙哑,但有了情感的温度。
更多的茶藤缠上更多的人。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茶藤所过之处,淡金色的眼睛在恢复神采,僵硬的肢体在重新柔软,机械的投掷动作停止。人们开始弯腰、干呕,吐出一块块或大或小的晶片碎片。碎片在地上堆积,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一场金色的雨。
刀梯下,传薪仰头看着这一切,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个虚弱的、但真心的笑容。他维持刀梯的力量正在急速衰退,沙暴的规模在缩小,刀梯的沙质开始变得松散,有些“刀刃”甚至开始崩落沙粒。
但他坚持着。
直到最后一个被茶藤缠住的人吐出了晶片碎片。
直到下方成千上万的人,眼神彻底恢复清明,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彼此,看着这片废墟,看着高处的刀梯和梯上的织云。
传薪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倒地。
沙暴瞬间溃散。
巨大的刀梯崩塌,化作漫天暗红色的沙尘,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覆盖一切的血色细雪。
织云从十丈高处跌落。
下方的人群惊呼,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但距离太远。
就在她即将摔落在地的瞬间,几根茶藤猛地窜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绿色的网,稳稳托住了她。
织云落在藤网上,喘着气,抬头望去。
茶藤的源头,那些深褐色的茶种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茁壮的、开满银色小花的醒神茶树。茶树在废墟中摇曳,茶香弥漫,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灵源甜腥味和晶片的冰冷数据气息。
人群沉默着,仰头看着藤网上的织云,看着茶树,看着倒在地上的传薪。
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感激,有迷茫,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织云挣扎着从藤网上爬下,踉跄着跑到传薪身边,将孩子抱起。
传薪已经昏了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眉心那道金色针痕暗淡了许多,赤红与七彩的光芒暂时蛰伏。脸上的银色面具烙印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痕迹,像一道浅浅的疤。
织云抱着孩子,转过身,面对这成千上万刚刚苏醒的、曾经攻击过她也曾被他们拯救的人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弥漫的茶香,轻声说:
“我们……还活着。”
人群中,有人开始哭泣。
不是嚎啕,是压抑的、释然的、夹杂着太多情绪的低泣。一个,两个,很快连成一片。
在这片哭泣声中,织云抬起头,看向废墟深处,看向谢无涯消失的方向。
倒计时的数字,在远处的屏幕上,依然无情地跳动:
“29天18小时05分11秒”
茶香能唤醒一时。
但根植于系统底层的“格式化”协议,和那个仍在运转的“人性剥离”倒计时,才是真正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战斗,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