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一线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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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串脚印很小巧,在皑皑白雪上异常清晰,每个脚印的轮廓都圆润分明,脚趾的印痕隐约可见,像是赤足踩出。脚印很新,薄薄一层浮雪被压开,露出辰。
小树蹲下身,仔细查看。脚印从河对岸的森林边缘延伸出来,在河边徘徊了几步,似乎犹豫过,然后转身,又消失在森林深处。脚印间距均匀,步态平稳,不像是仓皇逃窜,倒像是……闲庭信步。
在这冰天雪地,深山老林,一个赤足的女子?
小树想起那两个猎户恐惧的眼神,想起燕七的警告,想起井里的“青鸾”,想起石滩上那个诡异的“孩童”。这山里,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站起身,没有过河。脚印的方向是往黑风峪深处,而他要下山,应该沿着峪谷往外走。他按捺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转身,逆着河流的方向,朝峪口走去。
峪谷很窄,两边是高耸的悬崖,岩壁陡峭,覆盖着冰雪和枯藤,像两道巨大的屏风,将天空挤成一条细线。这就是“一线天”了。脚下的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很窄,蜿蜒在乱石和灌木间。冰冻的小河在路边哗啦流淌,水声在狭窄的峪谷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洞。
他走得很小心,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响动。头顶那一线天空是铅灰色的,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风从峪口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脸生疼。
走了约莫两三里,前面出现一个转弯。路在这里变得更窄,几乎只能容一人通过,右边是陡峭的岩壁,左边是数丈深的河谷,河水在冰层下翻滚,发出沉闷的轰鸣。
小树正要转过弯,忽然,他听到了歌声。
又是歌声。
这一次,不是昨晚井边那种凄厉哀怨的女声,也不是石滩“孩童”哼的那种诡异童谣。而是很轻、很柔的哼唱,调子婉转缠绵,像是江南小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愁和……诱惑。
歌声是从转弯后面传来的,很近,仿佛唱歌的人就在拐角处。
小树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手按在了刀柄上。他屏住呼吸,慢慢探出头,朝转弯后面看去。
拐角后面,路稍微宽了一些,形成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背对着他,站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水绿色的衣裙,很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格不入。裙子是上好的绸缎,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虽然沾了些雪沫,但依然能看出质地不凡。她赤着脚,站在雪地里,脚踝纤细白皙,冻得有些发红。长发如瀑,垂到腰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
她正仰头看着岩壁上垂挂的冰凌,轻声哼着歌,侧脸的线条柔美,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似乎是察觉到了小树的目光,她停下哼唱,缓缓转过头来。
小树看清了她的脸。
很美。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带着病态脆弱的美。眉眼如画,鼻梁挺秀,唇色很淡,像褪了色的花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她的眼睛很大,瞳仁是浅褐色的,清澈见底,但深处似乎藏着化不开的哀愁。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小树,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她开口,声音和她的歌声一样轻柔婉转,带着一点江南口音,“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小树没有放松警惕,但对方看起来柔弱无害,而且……是人。他确定,这是活人,有呼吸,有气血,不是昨晚那些影子,也不是井里的妖人。
“过路的。”他简短地回答,手依旧按在刀柄上,“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寒地冻,还赤着脚?”
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冻得发红的双脚,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种惹人怜惜的凄楚:“我……迷路了。和家人走散,在这山里转了几天,又冷又饿,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要哭出来,“公子,你能……帮帮我吗?带我出去,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小树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这女子出现得太诡异,穿着单薄绸裙,赤足站在雪地里,却似乎并不觉得冷。而且她的说辞……迷路?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一个弱女子,在山里转了几天,还能活着走到这里?
“姑娘是哪里人?家人呢?”小树问。
“我是江宁人,随父亲北上经商,路上遇到山贼,家人……都失散了。”女子说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划过苍白的面颊,“我慌不择路,跑进了山里,结果越走越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她抬起泪眼,哀求地看着小树,“公子,求求你,带我出去吧。这山里……晚上有怪声,我害怕。”
江宁口音,北上经商,遇到山贼……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小树一个字都不信。
“姑娘沿着这条峪谷往外走,大概十几里,就能出山。”小树指了指来路,“我还有事,不能送你。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就要从女子身边绕过去。
“公子!”女子急切地叫住他,向前一步,似乎想拉住他的衣袖,但又怯怯地缩回手,只是用那双含泪的眼睛望着他,“我一个人……不敢走。这路这么险,我……我脚也冻伤了,走不动了。公子,你就行行好,送我一程,好吗?到了山下,我父亲一定会重金酬谢的!”
小树停下脚步,看着她。女子的眼神真诚而哀切,配上那张绝美而脆弱的脸,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软。但小树看到了更多——她赤足站在雪地里这么久,脚上只有些许冻红,没有冻疮,没有溃烂。她的呼吸很平稳,在这么冷的环境里,没有呵出白气。还有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没有半点劳作的痕迹,也不像在深山野林挣扎了几天的人。
“重金酬谢就不必了。”小树淡淡道,“姑娘既然走不动,就在这里等着,我去山下叫人上来接你。”
“不要!”女子忽然尖叫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里……这里天黑了会有……有东西出来!我害怕!”
她说着,身体微微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公子,求求你了,就带我一起走吧。我……我可以走慢点,不会拖累你的。真的,求你了……”
小树沉默地看着她。他在权衡。这女子肯定有问题,但如果她真是山中精怪邪祟,刚才为什么不动手?是想骗他放松警惕,然后偷袭?还是……她需要他“自愿”跟她走?
他想起了那些志怪故事里,山精野怪幻化美女,引诱路人,吸食精气。也想起了石滩上那个“孩童”,用“带你去治伤”的谎言诱骗。
不能答应。绝对不能。
“抱歉。”小树摇头,语气坚决,“我真的有急事。姑娘在这里稍等,我下山后,一定找人来接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绕过女子,快步朝峪口走去。内息运转,全身戒备,耳朵竖着,听着身后的动静。
女子没有再哀求,也没有追上来。
小树走了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女子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朝岩壁,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那单薄的绿色身影,在白雪和黑色岩壁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可怜。
但小树硬起心肠,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几十步,前面就是“一线天”最窄的地方。两边的岩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道一尺来宽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里很暗,头顶那一线天光几乎透不进来,地上是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腐叶和冰雪,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小树在缝隙前停下。从这里通过,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那女子真是精怪,要动手,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内息运转到极致,感官提升,然后侧身,挤进了缝隙。
缝隙里很窄,岩壁冰冷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他一点点往前挪,眼睛紧盯着前方,耳朵捕捉着身后和头顶的动静。
走到缝隙中间,最窄的地方,他忽然听到了一阵轻笑。
是那个女子的笑声。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得逞般的愉悦,在狭窄的缝隙里回荡,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分辨不出具体方位。
“公子……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女子的声音响起,依旧轻柔,但没了之前的哀切,反而带着一种戏谑和……贪婪,“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活人呢。”
小树心头一凛,握紧了刀柄,但没有停,继续往前挪。
“公子,你回头看看我呀。”女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仿佛她就贴在他身后,吐气如兰,“看看我……美不美?”
小树不理,加快速度。
“真是无情呢……”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随即又笑了,“不过……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是血的味道……还有……生魂的香气。我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话音未落,小树忽然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后颈!指甲尖利,划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小树猛地向前一扑,同时反手一刀向后撩去!
黑刀划过空气,劈了个空!那只手已经不见了。
女子的轻笑声从头顶传来:“反应挺快嘛……可惜,进了这里,你就跑不掉了哦。”
小树抬头看去。缝隙上方,岩壁之间,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曲着,像壁虎一样贴在垂直的岩壁上,低着头,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她的嘴角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里面两排细密尖利的牙齿,舌头是分叉的,像蛇信一样,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她的脸还是那张绝美的脸,但此刻布满了一种妖异狰狞的神色,眼睛里全是贪婪和食欲。
“本来想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的……”女子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嘶哑,“那样吸起来,魂魄更完整,味道更好。既然你不肯……那就只好用强了。”
她四肢在岩壁上一蹬,像一只巨大的、绿色的蜥蜴,朝小树扑来!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绿影!
小树早有准备,身体向侧面急闪,同时黑刀上撩,一式“斩浪”,刀光如匹练,直劈女子面门!
女子身在半空,竟诡异一扭,避开了刀锋,细长的五指成爪,抓向小树咽喉!指尖漆黑,带着腥风!
小树沉肩侧身,刀势一转,变撩为削,斩向她手腕!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短刀已在手,悄无声息地刺向她肋下!
女子似乎没料到小树反应这么快,双刀齐出,而且配合默契。她厉啸一声,身体再次扭曲,硬生生在空中平移了半尺,躲开了黑刀,但短刀的刀尖还是划破了她的衣裙,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没有血流出。伤口处只有一股黑气冒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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