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盒(2/2)
“咚咚,咚咚咚。”
小树一个激灵,猛地扭头看向大门,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师傅?不,师傅不会这样敲门,他有钥匙,即便敲门,也不是这种节奏。
“林师傅?林师傅在家吗?”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算年轻,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腔调,但又努力放得和缓。
不是郑同志。郑同志的声音更清亮些。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声音。
小树张了张嘴,想按师傅教的回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一时竟没能发出声音。
“林师傅?开开门,有点事情想打听一下。”门外的人又敲了敲,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小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发声,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干涩:“谁、谁啊?我师傅……不在。”
门外静了一下,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或者,在听别的动静。阁楼上,死寂无声。
“哦,不在啊。”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你是他徒弟小树吧?开门,我也是区里工作组的,姓王,有点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
区里工作组?又一个?小树的心沉了下去。早上郑同志刚来过,下午又来一个“王同志”?这么巧?还是……
他想起师傅的叮嘱——“任何人”。包括“郑同志那样的人”。
“我、我病了,”小树靠着柜台,慢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提高声音,尽量让话语连贯,“伤风,怕过人病气。师傅交代了,不让开门。您……您有什么事,就在门外问吧。”
门外又沉默了片刻。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久,也似乎更沉。小树甚至能想象出门外那人皱起眉头,或者与同伴交换眼色的样子。
“病了?那更得注意了。”门外的“王同志”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那份“和缓”似乎淡了些,多了点别的、难以言喻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例行问问。昨天夜里,还有今天上午,这附近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动静?或者,看到什么生面孔?”
昨天夜里?今天上午?小树的心又是一紧。他立刻想到了师傅深夜归来时衣角的湿泥,想到了井台上那道新刻的倒箭头。他用力摇头,尽管门外的人看不见:“没、没有。我睡得沉,什么都没听见。上午……上午就在铺子里,没出去,也没见什么生人。”
“哦。”门外的人应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那你师傅,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师傅没说。”小树实话实说,手心又开始冒汗。
“行吧。”门外的“王同志”似乎放弃了,脚步声响起,像是要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了,补了一句,声音透过门板,带着一种模糊的、意味深长的感觉,“那你好好休息。要是想起什么,或者看到什么不寻常的,记得跟街道上说,或者……跟我们说也一样。我们就在这一片走访。”
脚步声这次真的远去了,慢慢消失在巷子口的方向。
小树后背紧紧抵着柜台,虚脱般滑坐回地上,竹竿“哐当”一声倒在一旁,他也顾不上了。短短几句话的工夫,他像跑了十里地一样,浑身冷汗涔涔。
门外的人走了。可头顶阁楼里……刚才那声音,是真的吗?还是自己过于紧张下的幻听?如果刚才自己开了门,那个“王同志”进来,阁楼上万一真有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声响,从头顶阁楼传来。
是木制插销被拨开的声音。
小树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倏地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那块一直严丝合缝盖着的阁楼盖板,正从里面,被缓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幽深的、不足两指宽的缝隙。
没有光从里面透出,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及,一只眼睛。
一只从黑暗缝隙中露出的、黑白分明、冰冷沉静的眼睛,正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无声地、居高临下地,俯瞰着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