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潮汐间的舞步(1/2)
初夏的雨水充沛起来,城市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高晋牵头的第一期“实践者工作坊”在一个文创园区的旧仓库里举行。来自教育、科技、社区、环保等不同领域的二十余人围坐一圈,空气里弥漫着咖啡香和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工作坊没有安排领导致辞,也没有预设的成果输出。高晋只提了两个问题:“你正在进行的、与主流做法有些不同的实践中,最让你夜不能寐的一个具体困难是什么?你曾尝试过哪些或许不完美、但有点用的应对办法?”
起初是沉默。一位来自县城职业中学的老师率先开口,她推动“田野里的课堂”,带学生去合作社解决真实问题,但考核时,她的“教学工作量”却因为不在传统教室而难以核算,影响职称。“我现在的‘办法’很笨,”她苦笑,“就是把带学生下乡的每一天,拆解成‘理论讲解’、‘实践指导’、‘报告批改’好几个环节,分别填进不同的教学表格里。自己骗自己,也骗系统。”
这引发了一阵共鸣的笑声和叹息。一位环保局的中层干部接着说,他偷偷支持一个河边社区自发的湿地观测小组,提供些旧设备和不公开的认可,但“绝对不能发文、不能挂牌”,因为“不符合项目管理规范,也怕其他社区攀比”。他的办法是“默许但不签字,关注但不报道”。
李明分享了联盟如何用“贡献积分”平衡商业公司与个人开发者的影响力;张玥讲述了“双轨台账”如何在财务审计时过关的故事;陈涛则提到,他把产线测试的安全预案写得无比详尽,甚至有些“过度”,但恰恰是这种“过度”的严谨,说服了风险管理部门,“他们觉得我们比他们想得还周到,反而放心了”。
工作坊的第二天,讨论开始深入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孤独与怀疑。
一位坚持了八年社区垃圾细分的社工说:“最难的不是搞定居民或应付检查,是有时候自己会突然怀疑:我做的这一切,这点小小的改变,到底有什么意义?系统这么大,我就像在给一头巨兽挠痒痒。”另一位从大企业辞职、做可持续农业创业的年轻人坦言:“父母觉得我不务正业,以前的同事觉得我傻了。没有KPI,没有明确的晋升路径,有时候成就感来了又走,像潮水一样。怎么坚持下去?”
这个问题击中了很多人。张玥轻声说:“我们联盟有个工友,他说每次在议事厅说完话,哪怕改变很小,但感觉自己‘被当个人看’,下班骑车回家,风都是甜的。可能就是这些小小的‘甜’,支撑着。”陈涛想了想:“对我而言,是看到学生眼睛里那种‘原来我学的真有用’的光。那种光,比任何教学评价分数都真实。”
高晋引导大家思考:“除了内心的‘甜’和‘光’,我们是否可以主动构建一些外部的‘意义反馈系统’?不一定是官方的表彰,可能是同行之间定期的深度交流、小范围的认可、甚至是一套记录实践曲折过程的‘非正式年鉴’?”
工作坊结束时,没有形成任何决议,但每个人离开时,似乎都带走了一些东西:几个马上可以试试的小技巧,一两个可以保持联系的同行,以及一种“原来我不是怪物”的释然。暗渠的一次短暂汇流,留下了湿润的痕迹。
几乎同时,陈涛在学院推动的《深度校企合作项目实施指南(试行)》进入了征求意见阶段。阻力比他预想得更微妙。一部分资深教授质疑:“这是不是变相把研究生当廉价劳动力输出给企业?冲击了我们培养学术人才的根基?”行政部门的担忧则在于:“流程复杂了,我们的工作量会增加,而且万一出事,责任链条更长了。”
陈涛没有争辩。他组织了一次“指南背后的故事”沙龙,邀请了几位参与过“微攻坚工作坊”的研究生和合作企业的中层技术管理者来分享。研究生谈到如何将晦涩的算法论文与产线上跳动的数据联系起来,企业管理者则感慨:“这些学生带来的新鲜视角,有时候真能点醒我们这些‘老油条’。”一位研究生甚至展示了他基于企业问题发表的SCI论文,证明了实践与学术并非对立。
陈涛趁势提出,指南中专门有一章是关于“学术成果认定与转化”,鼓励将解决实际工程问题过程中产生的创新,凝练成学术论文、专利或技术标准。“产教融合,不是牺牲学术,而是拓展学术的源头和战场。”他修改了指南草案,将“保障学生学术发展权益”和“明确校企双方知识产权共同孵化机制”提到了更突出的位置。阻力仍在,但对话的基础开始转移。
李明那边的联盟,遇到了“议题式开放协作”的第一个争议。在关于“开源芯片设计工具链互操作性”的讨论中,几位来自小公司的工程师提出了一些尖锐批评,指向了华芯主导的某个接口协议“不够开放,有隐形壁垒”。讨论记录被整理成“议题简报”后,华芯内部某产品线负责人看到,大为光火,认为这是“给竞争对手递刀子”,要求联盟“管理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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