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议会的裂痕（1/2）
地球主力舰队“提前且大规模抵达”的消息，像一阵刺骨的寒流，席卷了世界树基地的每一条根脉回廊、每一处指挥节点。18-22小时的倒计时，被粗体标红在每一块战术屏幕上，与“收割者”那随时可能归零的威胁计时并排而立，构成一道令人窒息的夹缝。
压力以实感的方式传导开来。原本全力运转的“三角基点”修复工地上，工程师和祭司们下意识地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地层与穹顶，看到太空中那支正在逼近的、规模不明的钢铁军团。空气中弥漫的不再只是对抗“收割者”的决绝，更添了一层对未知盟友/潜在控制者的复杂戒备与忧虑。
古老议会厅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紧急召集的扩大会议，不仅包括各氏族长老代表，还囊括了主要技术团队负责人、军事指挥官代表。林远与星熠以全息影像形式列席——一个在太空穿梭机中，背景隐约有能量扰动的波纹；一个身处幽暗地窟，身后是微微发光的“初始之潭”。
大长老主持议题，首先由霍克将军和盖亚通报了“昆仑山”号与“清道夫-7”的缠斗现状（林远持续吸引主要火力，压力巨大但暂无致命危险）以及“三角基点”中天穹尖塔、磐石堡垒的最新修复进度（分别达到71%和58%，正在冲刺关键阈值）。随后，辉光长老简要汇报了“初始之潭”的发现、星球创伤的真相推测，以及“桥接”理论对“溯源”信息的依赖。
汇报完毕，短暂的沉默后，波澜骤起。
率先发难的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保守派”，而是之前支持“星炬”计划、以务实着称的“岩盾氏族”长老，名为岗岩。他身材魁梧，皮肤如同风化的岩石，声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
“大长老，诸位同僚。情况已经清晰得近乎残酷。”岗岩长老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头顶，有两个毁灭性的威胁在竞相倒计时：一个是要抹除我们的‘收割者’，另一个是意图未明但力量庞大的地球舰队。我们脚下，是一个尚未修复、功能不全的‘星炬’，以及一个刚刚发现、却连通着混沌怪物、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古老伤口’。”
“我们的力量、资源、时间，有限到可怜。‘三角基点’计划，是我们基于现实、拼尽全力的最后保险丝。它需要每一分能量、每一个熟练工匠、每一刻不被干扰的时间！”他的语气加重，指向辉光长老的全息影像，“然而，辉光长老的‘溯源’探索，不仅占用了十余名最顶尖、本可用于加固防御或修复节点的高阶祭司，动用了各部族秘藏的珍贵法器，其探索行为本身，已经确凿无疑地刺激了‘泰坦之觖’，导致了我们不愿看到的能量共振！现在，你们又告诉我们，那个宏大却虚无缥缈的‘桥接’计划，其成功更加依赖这种危险的探索？！”
他环视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星熠的影像上，语气稍缓但依旧坚定：“星熠公主的勇气和发现令人敬佩，我无意质疑。但作为肩负族群生存责任的决策者，我们必须权衡利弊！在末日时钟疯狂鸣响的此刻，我们是否应该将宝贵的、决定生死的筹码，继续押注在这个成功率无法估算、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溯源-桥接’路线上？还是应该立刻集中所有资源，确保‘三角基点’能够按时、甚至提前完成，为我们，也为可能抵达的地球舰队，创造一个实实在在的、可用于抵抗或谈判的防御支点？”
这番发言逻辑清晰，紧扣生存现实，立刻引起了在场不少务实派代表的共鸣。尤其是一些中小氏族代表，他们部族的力量薄弱，承受风险能力低，对任何不确定性的恐惧更为深切。
“岗岩长老说得对！‘桥’再好，如果没时间建起来，或者建的时候房子就塌了，有什么用？”
“地球舰队来了，他们会有他们的打算。我们手里必须有硬货，有能保护自己的东西，‘星炬’节点就是硬货！”
“与混沌沟通？太冒险了！厉风长老的教训还不够吗？我们应该先稳住能稳住的！”
附和之声渐起。支持“溯源”和“桥接”计划的，主要是晶角氏族及其紧密盟友，以及部分被“文明自主”理念感召的年轻代表，声音相对单薄。大长老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世界树枝杖。
就在这时，林远的全息影像开口了。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太空战斗特有的轻微电子杂音，却异常平稳：
“岗岩长老，各位代表，我理解你们的担忧。时间紧迫，资源有限，每一份力量都必须用在刀刃上。‘溯源’探索的风险和资源占用，是客观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承受一次穿梭机的剧烈机动。画面微微晃动，警报红光在他脸庞上一闪而过。
“但是，请允许我分享两个刚刚由盖亚完成更新的推演数据。”林远继续道，“第一，基于最新战场信息模拟，即使‘三角基点’三个节点全部超频激活，在不进行‘桥接’引导、仅作为一次性秩序脉冲使用的情况下，其成功干扰‘收割者’‘逻辑覆盖’网络、为地球舰队创造有效攻击窗口的概率，已从最初的31%下降至19%。原因在于，‘清道夫-7’对贝塔星的扫描和战场改造程度超出预期，我们的脉冲可能被其针对性削弱。”
议会厅内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第二，”林远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如果我们完全放弃‘溯源’与‘桥接’尝试，而‘三角基点’脉冲又未能达到预期效果，那么，在‘收割者’主力攻击与地球舰队抵达的双重压力下，贝塔星文明独立生存的概率，盖亚的悲观模型显示，将低于5%。我们将完全沦为两股强大力量角力下的尘埃，或者，被迫做出远超我们意愿的妥协。”
他看向岗岩长老：“岗岩长老，您要的‘硬货’和‘防御支点’，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可能并不足够硬。‘桥接’计划，看似冒险，但它试图解决的，不是如何‘抵挡’一次攻击，而是如何‘改变游戏规则’——通过修复星球的内在创伤，来从根本上动摇‘收割者’的净化逻辑，并为我们赢得与地球舰队、乃至与宇宙中其他可能力量对话的独特筹码。这不是放弃保险，而是在尝试铸造一把能打开更大生机的钥匙。”
“即便这把钥匙，可能在铸造过程中就让我们粉身碎骨？”一位中立氏族长老涩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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