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赵朔与沈怀璧(2/2)
她轻轻一跺脚,那对寒光凛冽的棱刺瞬间从她袖中飞旋而出,如同有生命的银鱼般在她指尖灵活穿梭、盘绕,发出细微而危险的破空声。她斜睨着李欣宇,嘴角勾起一抹“和善”的微笑:“小兔崽子,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
这一下可把李欣宇吓得不轻,他“嗷”地叫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那位领路少女赵夏的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不忘“求救”:“赵……赵姐姐!保护我!这个巫婆跟你不太熟,不敢乱来的!”
一直安静引路、姿态优雅的赵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稍稍挡住了李欣宇一点。
唐堃梧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走到苏清澄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安抚的语气低声劝道:“清澄,算了算了,别跟这‘问题少年’一般见识。你越是跟他较真,他越是来劲,小心真气出个乳腺增生、心理焦虑,不值当。”
苏清澄的嘴角不自觉地歪到一边,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我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一世英名,冷静聪慧的形象,全毁在这小混蛋手上了。”
众人跟着赵夏穿过精心布置的庭院,来到赵家宅邸的正堂。堂内陈设古朴雅致,燃着清雅的香,温暖如春。赵夏奉上热茶,几人刚刚缓了口气,尚未完全从这内外迥异的环境变化中适应过来,便听到内堂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家家主赵朔子与夫人沈怀璧,联袂而出。
当看清那位夫人的面容时,除了早有所料的赵夏,唐堃梧、苏清澄、胡风浦、穆雅斓,甚至连刚刚还在耍宝的李欣宇,全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这位仪态端庄、气质雍容的赵家夫人,赫然就是刚才在镇外那间破旧茅草屋里,为他们生火做饭、端上热菜的那位朴素妇人!
刚刚为他们领路的少女赵夏,此刻安静地站到了母亲沈怀璧身侧,母女二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从容,一个文静优雅,气质一脉相承。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忘了基本的礼数,呆立在原地。还是唐堃梧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躬身作揖,语气带着由衷的歉意与敬意:“晚辈无知!在镇外有眼不识泰山,竟未能识得夫人真身,多有怠慢,言行无状,还……还吃了夫人亲手做的饭食……望夫人与赵前辈海涵,恕我等失礼之罪!”
赵朔子是一位看起来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透着豁达:“哈哈哈!几位小友不必如此拘礼,更无需自责!我这夫人啊,就是闲不住,就爱时不时去那路口小屋转转,亲手做几道家常小菜。她说啊,看你们几个年轻人吃得香,她心里头就高兴!”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随即清了清喉咙,正式介绍道:“老夫赵朔子,忝为赵家家主。这是内子,沈怀璧。这是小女,赵夏。欢迎各位来到锦丰镇,来到我赵家。”
唐堃梧定了定神,连忙从怀中取出谢坤昶那封亲笔信,双手平举,极其恭敬地递到赵朔子面前:“赵前辈,这是谢坤昶大哥写给您的信,烦请前辈亲启。”接着,他侧身,依次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好友,胡风浦、穆雅斓。这位是苏清澄。晚辈唐堃梧,谢焜昱正是在下的兄长。而这位……”他的目光落在已经自觉站直了身体、收敛了所有嬉笑表情的李欣宇身上,语气变得格外郑重,“便是冯家仅存的血脉,冯奭泓前辈的遗孤——李欣宇。”
当“冯奭泓”这个名字被清晰地报出时,一直面带温和笑意、端着茶杯的沈怀璧,手腕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精巧的瓷制茶托与杯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寂静的堂内显得格外清脆的磕碰声。
“奭泓的……遗孤。”沈怀璧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茶杯氤氲的热气,深深看向那个站在堂中、身姿挺拔却难掩稚嫩的少年。无数久远的、以为早已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惊动的湖底沉沙,骤然翻涌上来——儿时湖畔尚未干涸的芦苇荡,风中飘摇的芦花,还有那用旧书页叠成、划过明媚天空的纸飞机……故人的面容与眼前少年的轮廓,似乎在这一刻产生了某种朦胧的重叠。
而到了这个时候,李欣宇也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属于孩童的跳脱与顽皮。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赵朔子和沈怀璧的方向,再次深深鞠躬,动作标准而郑重,声音清澈而沉稳:
“赵前辈,沈夫人,晚辈李欣宇,见过二位长辈。冒昧打扰,还请海涵。”
赵朔子微微倾身,目光如深邃的秋水,仔细地、仿佛要望穿时光一般,端详着眼前这位故人之子。他的视线在李欣宇的眉眼、脸庞轮廓上缓缓移动,似乎在寻找着熟悉的印记。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追忆、感慨与欣慰的复杂神情,声音低沉而充满肯定:
“不错……这眼睛的神采,这眉宇间的轮廓……确实,和当年的奭泓……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