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我手里(2/2)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眼,迎上他变得深沉的目光,语气平淡:“本来也没指望你会说。”
赵钺脸上的从容有一瞬间的裂纹。他放在被子上的手,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点点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那句“你从来都不指望任何人”说出来时,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灰黯。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再也无法完美隐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和急促。
秦欧珠的目光从他被冷汗微微浸湿的额角,移到他紧攥着被单、指节发白的手,最后定格在他强行压抑着痛苦、却依旧执拗地望向她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了?”秦欧珠问,声音比刚才快了些,不再是最初那种刻意的疏离。
赵钺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映出的、自己此刻可能并不好看的倒影。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规律而低沉的“滴滴”声,和他无法完全平复的喘息。
几秒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和……
某种如释重负?
“看,”他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还是会为我分心。”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和笃定。
“珠珠,”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知道的,你心里……总还是有我的位置。”
秦欧珠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
四目相对。
然后,赵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过于汹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强大的意志力压了下去,重新变得深不见底。
“你很快就会明白,”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像在交付一个重要的承诺,又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我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你好。”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做得艰难,胸口有明显的起伏,但他控制得很好,没有让喘息声泄露出来。
“我之前的提议,”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依旧有效。”
“任何时候,只要你需要。”
秦欧珠站在原地。
窗外,一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窗台上。
她看着床上这个男人。
他依旧挺直着背脊,维持着最后的骄傲和体面,可那身过于宽大的病号服,眼底无法完全掩饰的青黑,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疾病的沉重气息,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没再追问,也没再停留。
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
停顿了大约两秒。
“赵钺,”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好好治病,你就算要死,也应该死在我手里。”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的一切。
赵钺依旧保持着那个挺直的姿势,直到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后靠去,陷入柔软的枕头里。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而费力,一只手紧紧攥住了胸前的衣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只有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出现轻微的波动。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剧烈的、来自头脑深处的刺痛才缓缓退去。
他松开手,掌心一片湿冷。
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看着自己苍白瘦削、微微颤抖的手指,慢慢握成拳,又强迫自己一点一点松开。
窗外,更多的银杏叶在秋风中飘落。
他望着那片纷飞的金黄,嘴角极慢、极慢地,勾起一个近乎虚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