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这可未必(2/2)
王主任抬起眼皮,从老花镜上方觑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意外,嘴角反而勾起一点了然又带点戏谑的笑纹,慢悠悠地问:
“又怎么了?那混账小子,是不是又变着法儿给你找不痛快了?这次是嫌药苦还是嫌躺得闷?”
“找不痛快?那都是以前的老黄历了!”王医生一屁股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想起铁路刚才那副“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就觉得牙根有点酸,
“您是没在场!这都一个多月了,哪次换药清创,他不是面不改色?刀刮似的处理,他都能眯着眼哼两句军歌!
好家伙,今天成才就在旁边问了句‘疼不疼’,他倒好!
立马就跟川剧变脸似的,眉毛一耷拉,声音一软,说‘疼’!
还、还扯出以前在部队那些陈年旧事,什么野猪拱了腰子躺泥地,什么自己剜子弹咬毛巾……说得那叫一个轻描淡写,又那叫一个……委屈巴巴!
我看他那伤口都快长平了!他那是伤口疼吗?他那是逮着千载难逢的机会,跟成才那儿撒娇、博心疼呢!”
王主任把擦得锃亮的听诊器金属头轻轻放进棕色的皮盒里,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他盖上盒盖,手指在光滑的皮面上抚了抚,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老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醒过神儿来,知道‘疼’了,知道有人能听他说‘疼’了……这是好事。说明他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总算敢松一松了。”
他抬眼,目光严肃地看向自己这个还有点愤愤不平的徒弟,语气加重了些,
“不过,不该往外说的,一个字都别瞎咧咧。铁路这些年……不容易。那些伤,那些疼,都是实打实刻在身上的。他能活到现在,还能有心思‘演戏’……不容易。”
“我知道他不容易,可……可成才那孩子也太冤了吧!”王医生还是有些不服气,梗着脖子小声反驳,
“就铁路刚才那演技,那绿茶劲儿……我看了都头皮发麻!
这往后,成才还不得被他吃得死死的?被他忽悠得团团转?我都替成才捏把汗!那孩子看着稳重,心思也细,可架不住铁路这老狐狸道行深啊!”
王主任闻言,忽然放下了手里正在整理的病历夹,抬起眼,目光越过老花镜,看向自己的徒弟。
他眼底闪过一丝神秘莫测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意,慢悠悠地,却语出惊人:“这可……未必。”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道:“你是光看见铁路在那儿‘作妖’了。你是没瞧见这几天,自从成才在这儿守着,那混小子变成了什么样。”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一日三餐,到点就吃,送什么吃什么,虽然还会抱怨没味儿,但碗底绝对干净。
药,到了时间自己就伸手接过去,眉头都不皱就咽了,哪像以前?
让下床活动,说走三分钟,绝不超过三分半,让回来躺着,立马就躺平,乖顺得跟换了个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