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与钟清初次相遇（2/2）

她不仅能指出黄振宇现有构想中潜在的法律风险点，还能提供多种富有创见的、基于实际操作可行性的解决方案思路。她甚至分享了几个她亲自处理的、不涉及客户机密的具体案例，来说明在类似情境下，不同的架构选择会导致怎样截然不同的后果。

“比如说，”钟清用一个简单的例子说明，“你在开曼设立控股公司，在美国运营主体，通过香港子公司进入中国市场，同时为了数据合规在爱尔兰设立独立的数据处理中心……这一连串的架构，每一个环节的股权设计、贷款协议、知识产权授权合同、服务协议，都必须环环相扣，不能有任何逻辑漏洞或冲突。否则，平时看起来光鲜亮丽，一旦被某个监管机构挑战，或者遇到恶意诉讼，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整个大厦的倾塌。”

黄振宇听得无比专注，他知道，这些经验都是用真金白银和无数小时的法律博弈换来的，是无价的财富。他诚恳地说：“钟律师，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很多我们内部团队争论不休、模糊不清的问题，经您点拨，思路清晰了很多。”

钟清笑了笑：“我只是站在岸上看了太多人游泳，知道哪里可能有暗流。真正下海搏击风浪的还是你们。不过，”她看着黄振宇，语气真诚，“你这个年轻人，确实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仅仅是聪明和野心，更有一种难得的……嗯，怎么说，格局和定力。很难得。”

这时，钟清的保护员过来示意时间差不多了。钟清看了看表，对黄振宇说：“我下午还有个跨洋视频会议，得先走了。”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黄振宇郑重地说：“钟律师，今天非常荣幸能认识您。希望以后有机会能多向您请教。”

钟清收起手机，拿起自己的装备包，洒脱地说：“别客气。跟你聊天也很愉快，让我感觉自己也年轻了几岁。法律不只是条条框框，更是为商业创新保驾护航的工具。很高兴看到有像你这样的人在思考未来。以后有什么法律合规或者架构上的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讨论。当然，”她眨了眨眼，带点幽默地说，“正式委托的话，记得找我们所，我给你打折。”

黄振宇也笑了：“一定！期待下次再向您请教，无论是攀岩，还是……‘架构’。”

钟清挥挥手，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挺拔利落。

黄振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攀岩馆门口，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这次偶然的相遇，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他不仅遇到了一位技艺高超的攀岩者，更邂逅了一位智慧、通透且充满力量的引路人与潜在的盟友。在他正试图构建的、充满挑战与未知的商业帝国蓝图中，钟清这样一位既精通规则又理解创新、既理性务实又保留着几分热血的顶级法律专家，无疑是一笔极其珍贵、可遇而不可求的战略性资源。

阳光依旧透过玻璃窗洒落，岩壁上挑战者们的身影依旧在移动，但黄振宇感觉，自己的视野和思路，因为这次交谈，而被拓宽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他与钟清的缘分，绝不会止于这一次攀岩馆的偶遇。

夕阳的余晖将加州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如同打翻的调色盘，绚烂而宁静。黄振宇将车平稳地驶入公寓楼下的停车位，熄火。车内还残留着攀岩馆带来的、混合着汗水与镁粉的微咸气息，与他身上高级棉质衬衫淡淡的洗涤剂香味形成奇特的对比。

他拎起装着湿透运动衣和攀岩鞋的健身包，关上车门，迈着因长时间专注攀登而略显疲惫却依旧稳健的步伐走向公寓楼。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淡淡香薰（是顾佳喜欢的白麝香）、旧书、以及咖啡豆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瞬间洗去了他一身的外部风尘与竞技后的亢奋。

“我回来了。”他习惯性地朝着屋内说道，声音里带着归家的松弛。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书房的门被推开，顾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食指夹在书页间。

“回来啦？”她的声音如同春风，带着天然的安抚力量，“今天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哦。”她边说边自然地走上前，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健身包。

“嗯，在岩馆遇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多聊了一会儿。”黄振宇一边弯腰换鞋——动作利落，即便是放松状态也保持着良好的仪态——一边解释道。他脱下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被汗水微微浸湿后又被体温烘干的白色棉质T恤，紧贴着他宽阔的背肌和结实的臂膀。

顾佳将健身包放在玄关的指定区域（他有着极强的秩序感），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额角发梢上沾染的、几乎看不见的些许镁粉残留。“看来是场酣畅淋漓的较量？先去冲个澡放松一下？我给你倒杯水。”

“好。”黄振宇享受着这份无微不至的关怀，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确实需要冲洗一下，感觉每个毛孔都在叫嚣。”

他径直走向卧室内的浴室，而顾佳则走向开放式厨房，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柠檬，熟练地切片，放入玻璃水壶，注入凉水。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宁静而美好。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洗去疲惫和汗渍，也让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黄振宇闭上眼睛，任由水流拂过脸庞，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放着下午与钟清对话的片段。那些关于法律架构、跨境风险、基础设施构建的讨论，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层层思考的涟漪。

“VIE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你想构建一个跨越几十年的基础设施，就不能把基石建立在沙滩上……”钟清清晰而笃定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

他关掉水龙头，用柔软的白色浴巾擦干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深蓝色家居服，整个人感觉焕然一新，精神也重新振奋起来。

当他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卧室时，顾佳已经将柠檬水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则蜷缩在沙发上，重新拿起了那本书。夕阳的余晖此刻更加柔和，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里。

黄振宇走到沙发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钢琴前，随手按了几个琴键，流淌出一段即兴的、带着思考意味的旋律，然后才转身拿起那杯柠檬水，仰头喝了大半。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

“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人了？能让我们的黄总忘了时间。”顾佳放下书，侧过身，手肘支在沙发扶手上，托着腮，笑盈盈地看着他。她了解他，如果不是极其投缘或者有重要价值的交流，他不会轻易延长自己的健身时间。

黄振宇在她身边的沙发坐下，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一条手臂很自然地伸展开，搭在沙发背上，形成一个将顾佳半圈住的姿态。

“一位律师，叫钟清。”他开始了叙述，眼神中带着回味的亮光，“魔都顶级律所的权益合伙人，精通跨境并购和资本市场，处理过很多互联网公司的案子。”

“哦？在攀岩馆遇到的？”顾佳有些惊讶，“还是位女律师？”

“对，一位非常……非凡的女性。”黄振宇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四十多岁，身手了得，爬的是5.12a的先锋路线，那个动态点（Dyno）完成得干净利落，控制力比我见过的很多年轻男性攀岩者都要强。”

顾佳饶有兴致地听着：“听起来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人物。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聊了起来。一开始是聊攀岩技术，她很专业。后来互通了姓名和来历，她知道BridgeNex。”黄振宇顿了顿，看向顾佳，“你猜她怎么评价？”

“怎么评价？”

“她说，‘潜力巨大的颠覆者’，创始人‘眼光毒辣’。”黄振宇笑了笑，带着点被业内真正高手认可的愉悦，“而且她不是客套，是真的一眼就看穿了我们在做的事情的本质，甚至比一些跟我们合作了很久的顾问看得更透。”

顾佳眼睛一亮，为男友感到高兴：“那真的很厉害。然后你们就聊深了？”

“嗯。”黄振宇坐直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谈到了让他兴奋的部分，“我们从欧盟GDPR聊到未来的网络安全法，从VIE结构的固有风险聊到如何为BridgeNex构建一个更具韧性、能跨越几十年周期的法律和资本架构。佳佳，”他看向顾佳，眼神灼灼，“她的一些见解，真的让我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她不仅知道风险在哪里，更重要的是，她能提供基于大量实操经验的、富有创见的解决方案思路。她提到几个不涉及机密的案例，一下子就点醒了我之前一些模糊不清的地方。”

他滔滔不绝地分享着下午的收获，语速比平时稍快，显示出内心的激动。顾佳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她的经济学背景和对黄振宇事业的了解，让她能很好地理解他话语中的关键点，并能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

“所以，你觉得她可以成为未来潜在的合作伙伴？”顾佳在他稍作停顿时，轻声问道。

“绝对是战略级的潜在合作伙伴，甚至是导师。”黄振宇肯定地说，“Willia（Willia）在战略和架构上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但钟律师……她站在法律执行的最前沿，经手的案子数量和复杂程度，以及她那种穿透表象直指核心的洞察力，是另一种维度的宝贵财富。而且，她身上有一种……很难形容的特质，理性务实，但又不失热血和通透，非常独特。”

“能让你给出这么高评价的人可不多。”顾佳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因擦拭而有些凌乱的湿发，“看来这次攀岩，收获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锻炼。”

“确实。”黄振宇抓住她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有时候，重要的机遇真的就藏在一次偶然的相遇里。”他感慨道，随即想起什么，“对了，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她说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她讨论。”

“那太好了。”顾佳由衷地说，“能遇到在专业上和格局上都让你欣赏的前辈，是件幸事。”

这时，黄振宇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高强度运动和后期的脑力激荡，消耗了大量的能量。

顾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来我们的大企业家饿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煮面？”她说着就要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调侃，她知道自己的厨艺水平仅限于“煮熟能吃”，远不如他。

黄振宇一把拉住她，笑着将她按回沙发：“得了，还是我来吧。你煮的面，只能算‘果腹’，谈不上‘享受’。”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朝着开放式厨房走去，“让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今天有点累，但心情不错，做个简单又快手的吧，蒜香橄榄油虾仁意面怎么样？再拌个沙拉。”

“太好了！”顾佳开心地说，也跟着走到厨房的中岛台边，像只期待投喂的小猫，手肘撑在台面上，看着他，“需要我帮忙洗菜吗？大厨？”

“当然，”黄振宇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这与他居家服的慵懒形成了奇妙的反差，却更衬得他肩宽腰窄，动作利落，“你负责把沙拉叶和圣女果洗干净。蒜我来切。”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切蒜声，橄榄油倒入锅中的滋滋声，以及虾仁煎炒时诱人的香气。黄振宇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专注而从容，仿佛驾驭商业帝国与掌控眼前这方寸厨房，对他而言是同样值得投入智慧和热情的事情。

顾佳一边仔细地清洗着生菜，一边看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和依赖。在外面，他是那个在硅谷峰会上侃侃而谈、在商业谈判中运筹帷幄、被媒体和同行瞩目的年轻巨子。但只有在这里，在这个他们共同的公寓里，系着围裙为她做饭的他，才是卸下所有伪装、回归真实自我的黄振宇。他是她的避风港，而她，同样也是他能够放松休憩的港湾。

“哦，对了，”黄振宇一边将煮好的意面捞进煎炒着虾仁和蒜片的平底锅，一边头也不回地说，“跟钟律师聊天时，她提到一个关于数据本地化策略的观点，我觉得和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关于未来在亚洲区设立第二个数据中心的构想，有些不谋而合……”

他开始将厨房里的对话，与工作中的战略思考结合，并分享给顾佳。顾佳听着，不时提出自己的直觉性看法或问题。两人就这样，在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厨房里，一边准备着简单的晚餐，一边交流着对未来的想法。窗外，加州的夜幕终于彻底降临，繁星点点，而公寓内，灯火温暖，充满了平凡却真实的烟火气与爱意。

这，就是黄振宇在斯坦福的“家”，是他征战商海、挑战极限之后，能够彻底放松、汲取能量，并与最爱的人分享一切喜怒哀乐与思想火花的宁静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