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勤王路上的溃潮(中)(2/2)
消息传回朝廷,崇祯帝龙颜大怒,未追究兵部调度失当,反而将所有罪责推给耿如杞与张鸿功。
以“未能约束军队,纵容抢掠”为由将二人逮捕下狱。
五千山西饥军得知主帅获罪,顿时军心大乱。
本就对朝廷刻薄积怨已久的士兵们彻底寒心:
“卖命赶路却连口饭都吃不上,还要被治罪,这勤王有何意义?”
“朝廷根本不把咱们当人,不如回家!”
当晚,这支精锐便一哄而散,士兵们带着武器各自逃回山西。
当时费书瑜只顾赶路未深思,如今回想,那消息里藏着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绝望。
“王承恩这狗贼,把咱们三边弟兄坑苦了!”林子虎眼眶通红,咬牙咒骂。
帐内众人纷纷附和,一时间骂声此起彼伏。
费书瑜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安抚的话。
他望向帐外呼啸的寒风,隐约听见营中传来的哭泣与咒骂,突然生出一阵无力感。
这支军队就像风暴里飘摇的破船,船板开裂,桅杆折断,随时可能倾覆。
而他们这些“水手”,似乎只剩等待沉没的份。
此时,延绥总兵吴自勉的心情,比费书瑜更糟。
他躲在中军大帐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盯着师爷草拟的奏报,手不住地发抖。
奏报是要向朝廷禀报巡抚张梦鲸的死讯,他既怕写得不够“悲伤”引朝廷怀疑,又怕写得太“详细”牵连自身。
帐外传来家丁的脚步声,吴自勉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何事?”
“大人,费中军求见!”家丁不敢怠慢。
片刻后,费书谨手持一份卷好的文书快步闯入:“大人,加急塘报!是杨总督转来的甘肃加急塘报!”
“甘肃塘报?内容如何?”
吴自勉急忙接过,目光扫过文书,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竟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心中连连暗道:“好!好啊!天不绝我!天不绝我啊!”
这份塘报,像一剂救命良药,瞬间驱散了他连日的惶恐——甘肃的勤王军,竟先一步爆发了哗变!
塘报详细记载了哗变经过:
崇祯三年元旦(正月初一),甘肃巡抚梅之焕与总兵杨嘉谟率领的勤王军行至陕西安定县时,终于撑不住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安定县城外的甘肃军营门口,已聚满衣衫褴褛的士兵。
他们脸上冻满冻疮,有的耳朵烂得露出红肉,有的手指因冻伤蜷缩,连武器都握不住;
身上的棉衣破烂不堪,脏污的棉絮外露,根本挡不住西北的寒风。
手中的长枪因饥饿疲惫垂落,枪尖寒光尽失,只剩锈迹斑斑的颓败。
“我们要吃饭!”一个士兵率先嘶吼,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们要吃饭!”更多士兵跟着呐喊,声浪如闷雷在营地上空炸开,惊动了中军大帐里的梅之焕与杨嘉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