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勤王路上的溃潮(上)(2/2)
可张梦鲸每次都皱着眉,语气严肃:“吴总兵,京城危急,圣上坐卧难安,我辈食君之禄,当担君之忧,岂能因一己之疲延误军情?”
说罢,还会有意无意瞥一眼吴自勉腰间那枚的玉佩。
那是他盗买营中军马时,购买军马的商户所赠予。
吴自勉明知是敲打,心中越发不快,却不敢明着反驳。
毕竟巡抚是文官,如今朝廷文官势大,真闹到朝廷,吃亏的还是他。
可他没料到张梦鲸的身子会弱到这般地步。
正月初二一早,大军在离神木五十里外的村落休整时,张梦鲸听闻昨夜士卒因不满克扣行粮,近百人逃亡。
忧愤之下从马上栽倒,脸色惨白,连话都说不出。
随军大夫诊治后称其积劳过度、风寒侵体,需立刻卧床静养。
吴自勉当时还松了口气,想着这下张梦鲸该安分了,或许能借机将他留在当地调养,摆脱这双“监视的眼睛”。
谁知仅过一日,张梦鲸便强撑起身,让亲兵抬着软轿,执意继续赶路。
“不能停……勤王……不能停……”他躺在轿中气息微弱,却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吴自勉无奈,只得下令大军前行,可到了神木城外,张梦鲸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大口咳血,连药汤都无法下咽。
随军大夫摇头叹息,称已药石罔效,让众人早做准备。
直到此刻,吴自勉才真正慌了神。
他并非心疼张梦鲸的死,而是恐惧——自己竟在勤王途中“逼死”一任巡抚!
这绝非贪墨银两、倒卖军马可比,乃是滔天大错!
一旦传扬出去,别说总兵之位不保,恐怕连脑袋都要搬家。
更让他坐立难安的是,张梦鲸临死前一日,还让文书草拟奏折,派亲信快马送往京城。
吴自勉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奏折里定然是参劾他克扣粮饷、倒卖军马、纵容逃兵的罪状,说不定还会将自己的死归咎于他。
正月初六清晨,天未亮,张梦鲸的帐篷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吴自勉跌跌撞撞跑去,只见这位刚直不阿的巡抚已然气绝,双眼却微微圆睁,似仍牵挂远方京城,又似在无声控诉。
文书在旁低声禀报,说巡抚大人临终前,还紧紧攥着奏稿副本,嘴里念叨着“臣有负圣恩”。
公元一六三零年,农历庚午年正月初六,延绥巡抚张梦鲸,终因积劳过度,殒命于陕西神木县的行军途中。
消息如狂风般席卷整个延绥勤王军营寨。
起初,士兵们只是窃窃私语,带着惊愕与茫然;
可没过多久,流言便如野草疯长。
“听说了吗?巡抚大人是被吴总兵活活气死的!”
“真的假的?吴总兵胆子这么大?”
“怎么不是!我听巡抚亲兵说,吴总兵天天克扣咱们粮饷,巡抚管他,他还顶嘴,把巡抚气得吐血!”
“难怪咱们天天吃不饱,原来粮饷都被他贪了!这趟勤王,怕是要把咱们都累死、饿死在路上!”
恐慌与愤怒如瘟疫般在士兵中蔓延。这支军队本就因长途跋涉、粮草短缺士气低迷。
张梦鲸的死,无疑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聚集议论。
有人怒喊着想回家,有人痛骂朝廷刻薄。
还有人悄悄收拾行李,趁着夜色逃离营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