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杨鹤督陕（上）（2/2）

他本想在都察院安安稳稳地混到退休。

却没料到，一场偶然的谈话，将他推向了命运的风口浪尖。

那是崇祯元年的冬天，京城格外寒冷。

当时，陕西、山西等地的民变已经初露端倪，朝野上下都在议论纷纷，商议对策。

有一天，几个在京的官员凑在一起喝酒聊天，话题自然而然地就聊到了如何平定民变上。

杨鹤因为是都察院的，也被拉了过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一个兵部出身的官员拍着桌子喊道：还能怎么办？派兵去杀！把那些反贼的脑袋砍下来，挂在城门口示众，看谁还敢造反！

另一个吏部官员则摇头晃脑地反驳：不可不可，兵者凶器也。如今国库空虚，不宜再兴大仗。当务之急是整顿吏治，安抚民心才是。

安抚？

兵部官员则冷笑。

那些反贼都是饿疯了的狼，你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转眼就会咬你一口！不杀不足以立威！

众人争论不休，一时吵得面红耳赤。

杨鹤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酒杯，默默听着。

他本不想掺和这事，民变归兵部和地方官管，跟他一个御史没多大关系。

可架不住肚子里的酒劲上来了，再加上那股的毛病又犯了。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依我看，打也不行，杀也不行。

一句话，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杨鹤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诸位，谋求天下大治的要领，在于培植元气。

自从万历年间以来，朝廷连年征战，兵役不断，对百姓加派赋税，公私财力交困，这使百姓的元气受到了伤害。

自从萨尔浒兵败、辽东失控，贵州、四川也相继叛乱，将士们暴骨荒野，这使封疆的元气受到了伤害。

再看看朝廷之内，缙绅结党，彼此倾轧，阉党余孽虽除，但党争之祸未绝，士大夫的元气也受到了伤害。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继续说道：如今的国家，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身体还没调养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生病。

治理的办法，不在于猛药攻伐，而在于悉心调养，培植元气。

那些造反的人，说到底，也都是咱们大明的百姓啊。

如果一味地杀戮，杀的都是自己的子民，那不是进一步损伤国家的元气吗？

这番话一出口，众人先是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大人，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刚才那个兵部官员笑得前仰后合。

不杀人，怎么平乱？难道靠你一张嘴，就能让那些反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就是就是！

另一个官员附和道。

杨大人，你这元气说听起来倒是挺有道理，可那都是书呆子的空想！眼下那些反贼都快打到家门口了，还谈什么培植元气？简直是误国误民！

所有人都觉得杨鹤是在胡说八道。

在他们看来，对付造反的乱民，只有铁和血才能解决问题。

杨鹤的这套理论，简直是天方夜谭。

杨鹤自己也知道，这番话不合时宜，甚至有些狂妄。

他本就是酒后吹牛，说完也就忘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番被众人嗤之以鼻的，竟然会传到崇祯皇帝的耳朵里。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崇祯皇帝听了之后，竟然大加赞赏。

崇祯皇帝为什么会欣赏杨鹤的？

原因很简单——省钱。

当时的大明王朝，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辽东战事需要巨额军饷，朝廷的财政早已入不敷出。

崇祯每天都在为钱的事情发愁，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杨鹤提出的培植元气，听起来虽然有些玄乎，但核心意思就是不打仗、少杀人，通过安抚的手段来平息民变。

这对于急需省钱的崇祯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不花钱，不杀人，不用大规模调兵遣将，就能把民变平息下去。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完美方案！

就算杨鹤的理论是错的，最多也就是把他拉回来砍了，损失也不大。

如此低成本高回报的，崇祯没有理由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