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烽燧逼京畿(上)(2/2)
他们十一月初四一路从山海关赶到蓟州,又从蓟州赶到京城。
半个月来一直在行军,没有时间好好休整。
有的士兵脚都冻裂了,血渗出来,冻在靴子里,走路都一瘸一拐。
袁崇焕没回头,目光盯着左安门的城楼——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守军握着刀,却没人下来接应。
刚才他派去求见守城太监的家丁回来了,带回来的话很简单:“陛下有旨,辽军暂驻城外,不得入城。”
“知道了。”
袁崇焕淡淡地说,可握着马鞭的手却紧了紧。
最近京城里的勋贵和百姓都在流传,“袁崇焕故意放鞑子过蓟州,是要逼朝廷议和”。
袁崇焕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可他顾不上这些流言了。
十九日,辽军哨骑发现,后金皇太极亲率大军绕道通州,已经抵达城外郊野的高密店。
这是他任蓟辽督师以来的最大疏漏。
他对身旁的总兵祖大寿说:“满桂、侯世禄驻德胜门,咱们在广渠门,形成犄角之势。只要守住这几处,鞑子进不了北京。”
祖大寿眉头紧锁,低声道:“督师,赵率教的四千兵马在遵化被伏击,全军覆没。鞑子的谍报太准了,咱们的动向,会不会也被他们摸清了?”
袁崇焕脸色一沉:“休得胡言!关宁军的布防,只有你我知晓,怎会泄露?”
“你去传令,让炊事兵把仅有的粮拿出来,煮成粥,给弟兄们分了。战马卸鞍,喂料——明天,说不定就要打仗。”
祖大寿应了声“是”。
待祖大寿离开,他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
斩杀毛文龙后,东江镇的谍报网瘫痪大半,如今对后金的动向,确实不如从前清楚。
就在这时,哨骑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踏在冻地上,发出“嗒嗒”的响。
哨骑翻身下马,跪在地上,声音急促:“督师!后金皇太极亲率大军,绕道通州,已经到了城外高密店!”
袁崇焕猛地攥紧马鞭,指节泛白——高密店离左安门只有十里地。
也就是说,明天一早,后金的兵,就能打到城下。
十一月十九日的夜,北京城外的风更冷了。
德胜门大同军大营里,满桂正坐在帐中擦佩刀。
这把刀是他在辽东时,孙承宗亲手赐的,刀鞘上的铜饰磨得发亮,刀身却依旧锋利。
他用粗布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去刀身上的锈迹,动作慢,却稳,像他在战场上挥刀的样子。
帐外传来脚步声,副将尤岱掀帘进来,带进一股冷风,手里拿着份探报,脸色凝重:“总戎,鞑子主力往德胜门来了,偏师朝着广渠门方向,像是冲着袁崇焕去的。”
满桂停下动作,把刀竖在案上,刀身映着他的脸。
他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箭疤,是当年在沈阳城外,跟后金兵拼杀时留下的。
他眼神锐利如刀,看着尤岱:“袁崇焕?他倒会选地方——广渠门离紫禁城近,他是想靠着皇帝,让咱们去挡鞑子?”
尤岱犹豫了一下,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总兵,京里都在说,袁崇焕杀了毛文龙,是为了跟后金议和。
现在鞑子兵临城下,他又按兵不动,咱们这次勤王,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
满桂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他想起半年前,毛文龙被杀的消息传到大同,各镇总兵私下聚会。
昌平总兵尤世威拍着桌子骂“袁崇焕这是断咱们武将的活路”;
宣府总兵侯世禄也说“总兵官是朝廷命官,不是他想杀就杀的”。
自土木堡之变后,朝廷就有了默契:
武将做到总兵级别,文官不得随意责辱,更别提像袁崇焕这样,不经三法司说杀就杀。
毛文龙是左都督,挂将军印,袁崇焕不过是蓟辽督师,一个文官,凭什么杀总兵?
这是破坏规矩,是在挑起文武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