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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朔风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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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书谨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白日里听王中军说的。

因缴获的牲畜数量太多,商行带的银钱不够,便想拿出一大批青盐以货易货。

杜家给的价码比批发价还低出两成,说是给边军的福利。

不远处,王中军和管薪水的赵管事正蹲在雪地里算账,算盘打得噼啪响,在这风雪天里显得格外清脆。

王中军本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常年在外操练,皮肤被晒得黝黑。

此刻正拿着支炭笔在纸上划着什么,哈出的白气在胡子上凝成白霜。

“定边是产盐区,价格本就比榆林低,这次杜家给的价太够意思。”赵管事的声音带着些兴奋,拨了拨算盘珠子。

“带回榆林就算低价出,也能赚五成利。弟兄们的赏银有着落了,可以过个肥年。”

王中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人家杜家商行是定边的地头蛇,根本不缺盐。这价格他们只是少赚一点罢了。”

那些青盐和缴获的珠宝、玛瑙、玉器装了满满几十车。

车把式正给车轮裹草绳,草绳上沾着的昨日泥点此刻都冻成了硬块。

他们说要天一亮就启程,赶在年前把这些东西运回榆林变现。

费书谨走过去拍了拍车辕,木板冻得硬邦邦的,像块铁。

他忽然想起那些战死边兵的家属——前几个月。

她们来营里领抚恤金,一个个穿着打补丁的棉衣,冻裂的嘴唇上渗着血丝。

有个老婆婆,儿子跟随老镇台死在了巴蜀,她来领抚恤金时,手里攥着个破布包,打开来是半块干硬的窝头。

还有些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不合身的大棉袄,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灰。

看见他时怯生生地往后缩,眼泪落在雪地上,很快就结成了冰。

那些冰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颗颗碎掉的心。

但此刻费书谨的心里却再难生出什么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边关的日子就是这样,今天还在为赚了几成利而高兴,明天可能就传来哪个烽燧被袭的消息。

等明年开春,河套的风吹绿边墙下的草,那些蛰伏了一冬的套虏就会像饿狼似的扑过来,真正的考验才会来。

夜里,费书谨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

毡帐里烧着炭盆,可寒气还是从帐篷的缝隙里钻进来,冻得人骨头疼。

他裹紧了棉被,却怎么也睡不着。毡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帆布上,发出呜呜的响,像有无数冤魂在哭。

那些声音里,有去年战死在归德堡的弟兄。

有前几天在大漠被套虏射死的老卒,还有更多连名字都没留下的边兵。

他们的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很快就被风雪盖住,像从未存在过。

他忽然想起杜弘域傍晚说的话。

那时雪刚小些,杜弘域站在窗前。

手里把玩着枚玉佩,玉佩上的裂痕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吉能想重现达延汗的光景,”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可他忘了,这三边的土地里,埋着多少汉人的骨头。”

一股豪气猛地从心底窜起来,烧得他喉咙发紧。

费书谨坐起身,掀开帐篷的帘子往外看,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远处的篝火还在燃烧,跳跃的火光映在兵卒们的脸上,他们蜷缩在火堆旁,怀里抱着长矛,睡得很沉。

或许明年秋后,套虏的铁骑真会踏过来,或许官场的浑水会更难蹚,但他没什么好怕的。

就像杜弘域说的,这片土地里埋着的,不只是骨头,还有不屈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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