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制部曲(下)(2/2)
在贵哥儿端来的热茶凉了三次后。
他忽然起身,对贵哥儿道:“走,去营门口等。”
现在这时候想啥都没用,自己把所有的人手都派出去了。
整个营地除了他自己就剩下贵哥儿和孙大力还有几个辅兵。
费书瑜等啊等,都快等成望妻石了,还是啥消息也没等到。
此时,已入夜,大漠寒风刺骨,贵哥儿上前裹紧了他的貂裘:“瑜哥,要不我去?”
就在贵哥儿想方设法苦劝费书瑜时,百里外的一处沙洲上,沙计带着麾下两千精骑也刚刚宿营!
沙计今日特意入夜才偷偷潜入这处沙洲宿营,就是为了躲避夜不收耳目。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色毡毯,沉沉压在草原的穹顶之上,唯有沙计的大帐四周,燃起了数十堆篝火,将夜空烧得一片通红。
大帐的毡帘被夜风掀起一角,里面的喧嚣与肉香便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混着马头琴的调子,在寂静的草原上荡开。
帐内,足以容纳百人的空间里挤满了部落的勇士。
他们大多赤着胳膊,古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征战的疤痕,此刻却都敞着怀,任由烈酒的热气往毛孔里钻。
沙计坐在最上首的虎皮座椅上,他的银狐帽斜斜压在额角,目光扫过底下一张张带着酒意的脸,忽然举起镶金的酒碗:“当敬长生天——”
“敬长生天!”百只碗盏撞在一起,发出震耳的脆响。
酒液泼溅在铺着狼皮的地毯上,混着烤全羊的油脂香,成了最烈的味道。
几个年轻勇士已经按捺不住,抓起腰间的短刀,直接从架在火盆上的羊身上片下带着血丝的肉,塞进嘴里大嚼。
油脂顺着嘴角往下滴,他们却毫不在意,只仰头灌下一大口马奶酒,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坐在角落的老萨满,正用枯瘦的手指拨弄着马头琴,琴弦震颤出的调子时而苍凉如古战场的风,时而欢快如春日的溪流,引得勇士们跟着哼唱起来。
沙计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笑意。
他放下酒碗,从身边拿起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弯刀,这是他一次入寇宁夏从一个卫所指挥使家中缴获的战利品。
“这刀,该给最勇猛的人。”
他说着,目光落在一个断了半只耳朵的壮汉身上,“巴图,你敢不敢带队冲击汉人在边墙外的大营。”
巴图猛地站起来,胸膛挺得像块巨石。
他接过弯刀,单膝跪地,将额头抵在首领的靴尖上:“愿为大汗战死!”
“好!这刀归你。”沙计大笑,亲自给巴图斟满酒。
“喝下这碗,明日让我们的勇士好好休息,后天一早我们同猛可什力一起出击定边活捉他们的杨总兵!”
“吼——”整个大帐沸腾起来。
勇士们拍打着彼此的肩膀,有人拔出刀来,在火光下比划着昔日的战场厮杀。
有人唱起了部落的战歌,歌声粗粝却滚烫,仿佛要将帐篷的毡布都烧穿。
篝火在帐外噼啪作响,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的壁上,忽大忽小,像一群正在草原上奔驰的野兽。
而帐内的酒还在继续倒,肉还在继续烤,马头琴的调子缠缠绵绵,混着勇士们的笑骂声,成了草原上最动人的乐章。
夜半毡帐里的一片寂静,只有火塘里的火星还在倔强地跳跃。
谁都没注意到,帐外雪地里,一道黑影正猫着腰往后退,靴底踩碎冰碴的轻响,恰好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一名夜不收,此刻正攥紧了怀里的信鸽,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