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地牢审问(2/2)
燕朗宸被从刑架上解下,瘫坐在墙角。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汗水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小旗的袍服紧贴在身上。但令人心惊的是,他身上竟看不到任何明显的外伤,连淤青都很少。
中年男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上官,这小子……是条硬汉子。骨头里榨不出油,嘴里撬不出话。”
年轻仵作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得有些突兀:“要不……让我试试?”
中年男子猛地转头看他:“你?”
年轻仵作点点头,目光落在燕朗宸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具等待解剖的尸体:“我身为仵作,常年与尸身打交道,对人体的筋骨脉络、要害痛处……了解得还算透彻。”
上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好,你试试。”说完,再次转身,带着众人走了出去。
小道士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年轻仵作已经挽起了袖子,露出略显苍白的手。燕朗宸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
当上官一行人第三次踏入牢房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燕朗宸被重新锁在刑架上,他的双腿……自膝盖以下,皮肉被以一种极其精准而残忍的手法剖开、翻卷,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骼和鲜红的肌肉纤维。鲜血顺着他的小腿流下,在肮脏的地面汇成一滩粘稠的暗红。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年轻仵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柄小巧的刀。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他见众人进来,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厉害……这样都不肯招。”他转向上官,眼神灼灼,“要不,我再上上强度?我尽量……保证他不死。”
上官的目光在那血肉模糊的双腿上停留了一瞬,摇了摇头:“不必了。”他转向胡铁牛,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公务,“胡总旗,去把他母亲请来。”
“什么?”小道士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在干什么?他做的事,跟他母亲有什么关系?!”
上官看向小道士,眼神平静无波:“敌人有弱点,你可以选择不用。但不用,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也许我们会因此永远找不到线索,也许会有更多人像那些失踪的混混以及乞丐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下一个,会是谁?”
小道士张了张嘴,可上官的话像冰冷的铁锤,敲打着他心中那点的坚持。他想起了何大满,冯二狗还有吴小篾空洞的胸口,想起了那些可能还在某处受苦的无名者。最终,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目光,艰难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一直如同死寂的燕朗宸,在听到“母亲”二字的瞬间,猛地抬起了头!他苍白的脸上爆发出骇人的血色,被锁链束缚的身体剧烈挣扎起来,铁链哗啦作响。“你们……不可以!不能动我娘!不能——!”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绝望的恐惧。
小道士急忙扑到刑架前,抓住燕朗宸的肩膀:“燕小旗!你快说啊!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不然他们真的会把你娘带来!你快说啊!”
燕朗宸死死咬着牙,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小道士,又猛地转向面无表情的上官,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但最终,他还是猛地闭上了眼睛,将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刑架上,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
小道士松开手,无力地后退一步,脸上写满了挫败与不忍。
一旁的小和尚双手合十,深深垂下头,低声宣了一声沉重的佛号:“阿弥陀佛……”那声音在血腥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渺远而悲悯。
其实上官早已暗中派人前往燕朗宸家中。因此,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一名上官的手下推着一辆简陋的木制轮椅进了地牢。轮椅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双目闭合,呼吸平稳,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那手下向上官抱拳禀报:“老大料事如神。属下奉命暗中守在燕家附近,果然发现有人鬼鬼祟祟试图潜入控制老夫人。属下便将老夫人安然接回。只是……那伙人似是死士,见事不可为,竟当场自裁,未留活口。”
小道士闻言,诧异地看向上官。这人竟能算到如此地步?而上官只是平静地对那手下点了点头:“你与老夫人暂且在此等候。”随即转身,再次走向关押燕朗宸的牢房深处。小道士、胡铁牛与小和尚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只见上官已站在血肉模糊、被锁链紧缚的燕朗宸面前。他俯视着这个曾经前途无量的年轻武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实,在你被拿下之时,我便已派人去了你家。”
燕朗宸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上官继续淡淡道:“结果,你前脚刚入镇抚司,后脚便有死士潜至你家。你猜猜……他们是去做什么的?”
燕朗宸的身体剧烈一颤,锁链哗啦作响,嘶声道:“不……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上官的语气毫无波澜,“不过你放心,你母亲已被我们接来。我们不会对她如何,只是让她暂且安睡。”他顿了顿,目光如冰,“但我很想请她进来,看看她儿子如今的模样。”
“不要!不要让她进来!求求你……不要……”燕朗宸的挣扎瞬间变成了绝望的哀恳,泪水混着血污从脸上滚落,“我说……我全都说……”
随着燕朗宸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的叙述,真相的碎片终于被拼凑起来。
燕朗宸,本应前途无量。年仅二十六岁便达武修三境巅峰,深得前任永宁百户周业赏识,甚至破例倾囊相授。周业曾多次想提拔他,调往他处升任总旗。然而,燕朗宸家中老母年迈体衰,身患沉疴,经不起长途颠簸。为尽孝道,他一次次婉拒升迁,甘愿留在永宁,当一名小小的旗官,方便照料母亲。
可天不遂人愿。老母的病是罕见的痼疾,寻常药石难医。以他一个小旗的微薄俸禄,根本负担不起修炼界那些药性温和、凡人亦可服用的续命灵丹。那些丹药,每一颗都价值连城。
若无转机,老母只能日渐衰弱,油尽灯枯。老人家甚至多次流露死志,不愿再拖累儿子前程。
就在此时,一个人找上了他。
燕朗宸至今不知那人姓名,只知对方神秘莫测。那人提供了一种号称能“治百病、延寿元”的神秘药液,条件却很简单:在镇抚司内,若发现任何不利于知县千金阮雪儿之事,需暗中相助,加以掩盖。
燕朗宸起初断然拒绝。可那人并不强求,只是将一小瓶药液留下,言道:“且拿回去,给你母亲服用。若有效,再谈不迟。”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燕朗宸将药液喂给母亲。奇迹发生了——缠绵病榻多年的老母,竟一日日好转,面色红润,甚至仿佛年轻了几岁。
一日后,那人再次出现,笑问:“燕小旗,长生药效如何?只需一点小小的回报。”
燕朗宸咬牙道:“药已用掉,但我不会替你们做事。”
那人闻言,笑声中带着讥诮:“燕小旗啊燕小旗,你真以为一小瓶药便能根治?此药需长期服用,方能续命。一旦停药,你母亲旧疾便会复发,且来势更凶。届时,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软肋被死死拿捏。一边是母亲的性命,一边是镇抚司的职责与周业的恩情。挣扎痛苦之后,燕朗宸终究屈服了。
后来,街上出现第一个被挖心的死者。那人再次传讯,命他若在镇抚司内发现任何指向阮雪儿的线索,必须设法销毁或误导。
“事关母亲生死……我别无选择。”燕朗宸声音嘶哑,充满疲惫与绝望,“那人向我保证,此类事情不会持续太久。为何不会太久……我便不知了。”
这便是他所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