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风雨渐迫:暗旨追查掀波澜,将计就计布罗网(2/2)
苏挽月接到了内务府即将派送十二名宫人入府“伺候”的通知。顾清风与石砚皆面色凝重。
“小姐,这分明是……”挽星急道。
苏挽月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平静如常:“陛下与娘娘恩典,体恤我产后体弱,安儿年幼,特赐人手协助,乃是殊荣。我们岂能辜负天恩?”她看向顾清风,“名单可拿到了?都是些什么人?”
顾清风递上一份名单及简要背景:“十二人,六男六女,年纪在二十到四十之间。领头的是内务府慎刑司一位姓钱的老太监,据说规矩严,话不多。其余人有擅长厨艺、女红、洒扫、守夜的,还有两个据说略通拳脚,可充作夜间巡护。背景……东厂筛过一遍,表面干净。”
“表面干净……”苏挽月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嘲,“既然是陛下所赐,我们便好好接着。安排下去,府中各处该有的规矩照旧,但对他们,不必特别防备,也不必特别亲近,一切如常即可。吃穿用度,按府中旧例,不得克扣,也不得格外优厚。尤其是安儿身边,原有的人手一个不动,乳娘、嬷嬷照旧,新来的人只负责外围洒扫、传递物品等杂务,不得近身。告诉石砚,府内外的明暗护卫,照常运行,但要注意方式,莫要与这些宫人发生冲突,更不要留下把柄。”
她知道,拒绝是不可能的,反而会激化矛盾。唯有坦然接受,将这些“眼睛”和“耳朵”置于明处,让他们看到“该看”的,听到“该听”的,才是应对之道。至于那些不该被知道的,自有办法避开。
“另外,”苏挽月想起一事,“赵编修那边,近日可有新动静?”
顾清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正要禀报小姐。赵编修昨日又去大佛寺,与方丈长谈,临走时,特意问方丈,那位捐赠古籍的施主,是否与靖亲王府有所关联?他说,近日读史有所感,靖王戍边有功,贞懿夫人护子有节,皆非寻常,或许他先前有些偏见了。”
苏挽月眸光微动:“他主动问起?倒是难得。方丈如何回答?”
“方丈谨记小姐吩咐,只答‘佛门不问俗家事,但知施主心怀善念,珍惜文脉’,未予明确答复。但赵编修似乎……心中已有判断。”
“嗯。”苏挽月颔首,“不必急于求成。他既有此心,日后自有契机。眼下,我们需先应付好府里这些新来的‘客人’。北疆……有新的消息吗?”
顾清风面色转为凝重:“有。北疆密报,安远侯余党勾结苍狼卫,刺杀杜文仲之谋恐在近日发动。王爷已有布置,但……风险不小。另外,皇帝似乎通过杜文仲,在暗中追查什么,可能与‘玄铁’旧事有关。”
苏挽月的心微微一紧。北疆的刀光剑影,从未真正远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担忧:“给王爷传信,京城一切安好,让他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谨慎行事。另外,将内务府派人入府之事,也告知王爷,让他心中有数。”
西山大佛寺,五月十一。
赵文启再次来到禅房,这次他没有直接问及捐赠者,而是与方丈探讨了一番“忠义”与“时势”的关系。他提及读《靖边实录》(记录老靖王及萧煜事迹的官修史书片段),感叹边将守土之难,不仅要御外侮,有时还需应对内患与猜忌。
“方丈,您说,若一人立身以正,行事以忠,却仍不免遭疑忌,是该避世以求心安,还是该忍辱负重,以全大局?”赵文启似在问方丈,又似在问自己。
方丈捻珠,缓声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儒家亦讲: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是避是忍,存乎一心。然老衲以为,真金不怕火炼,清者自清。若心中无愧,何惧猜疑?若所为有益于苍生,一时之谤,又何足道哉?”
赵文启默然良久,起身深深一揖:“多谢方丈指点迷津。”他心中对那位“神秘捐赠者”的身份,以及其可能代表的靖王府,有了更多的理解和几分敬重。或许,自己之前的某些坚持,确实带了书生意气的偏狭。
离开大佛寺时,赵文启对随行小厮道:“回去后,将我书房中那套《十三经注疏》找出来,仔细包好。”
“老爷,您这是……”
“过几日,是靖亲王小世子百日后的第一个节气(端午),虽非整寿,也该略表心意。这套书,便以我个人名义,送去王府,给小世子添个书香吧。”赵文启淡淡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靖王府释放善意,尽管是以这种含蓄的方式。
靖亲王府,五月十二。
内务府派来的十二名宫人准时抵达,领头钱太监规矩严整,递上名帖文书,言辞恭谨。苏挽月亲自在前厅接见,温言抚慰,吩咐管家妥善安置,一切看似和谐正常。
然而,当夜,苏挽月便收到顾清风密报,新来的宫人中,至少有四人在暗中留意府中仆役交谈、观察各院落出入情况,其中两人还试图以“熟悉环境”为由,靠近书房和库房外围,被石砚安排的人以“王爷有令,重地闲人免近”为由拦下。
“果然如此。”苏挽月并无意外,“让他们看,让他们听。日常用度开销、仆役管理、安儿起居,皆可照常。但涉及王府产业、北疆往来、以及王爷私信等事,务必谨慎,所有敏感信息传递,皆走密道或通过绝对可靠之人。另外,让挽星留意,安儿的饮食衣物,必须经过我们自己的手,绝不可假手新人。”
她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夜空。煜郎,京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北疆更是刀锋悬顶。但我们别无选择,唯有步步为营,在这荆棘密布的棋局中,为彼此,为安儿,走出一条生路。愿你在那边,一切顺利,平安归来。
北疆的夜幕下,刺杀之网正在收紧;京城的府邸中,监视之眼已然就位。皇帝、靖王、安远侯余党、杜文仲、苏挽月、赵文启……各方势力如同激流中的舟船,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冲向那个即将到来的碰撞点。而风暴的中心,似乎正缓缓移向北疆那座看似平静的行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