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图穷匕见:侯府夜袭露反相,帝诏忽至定风波(2/2)
这是要以协助调查之名,行软禁控制之实,既防止安远侯再有过激举动或潜逃,又不至于立刻激化矛盾。
“第四,”萧景琰看向冯保,语气森然,“以八百里加急,传密旨给杜文仲,告诉他,京城有变,朕需要他能拿得出手的、关于某勋贵与北疆狄虏勾结的、最确凿的证据,越快越好,越全越好!朕,等不了了!”
“奴才遵旨!”冯保凛然,知道陛下终于被安远侯这疯狂一击彻底激怒,准备收网了。
---
北疆,靖亲王大营,正月廿八清晨。
萧煜几乎在京城消息传来的第一时间,便通过“蜂鸟”得知了苏府遇袭的详情。尽管信中言明挽月与安儿无恙,但他仍感到一阵后怕与滔天怒火,左肩伤口都因情绪激动而隐隐作痛。
“安远侯……你找死!”他眼中寒光如实质,周身散发出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让进来禀报的周霆都心中一凛。
“王爷,京城……”
“本王已知。”萧煜打断他,强行压下怒火,恢复冷静,“王妃与安儿无事,刺客大部分被歼,活口已落网。陛下震怒,已控制安远侯。”他顿了顿,问道,“北疆这边,狄虏有何动静?”
“果然如王爷所料,昨夜丑时,狄虏约三千骑在绥远西北三十里处发动了一次佯攻,声势颇大,但雷声大雨点小,与我前沿守军稍一接触便即退去。杜文仲已下令各营加强戒备,并将此情况急报朝廷。”周霆回道,“另外,杜文仲似乎加紧了某些调查,咱们的人发现,他派出的几队亲信便衣,频繁出入平州几家与安远侯府有旧的商号和车马行。”
“嗯。”萧煜颔首,皇帝催逼,杜文仲自然不敢怠慢。安远侯在京城作死,等于把自己最后的生机也堵死了。“让我们的人,暗中‘帮’杜文仲一把,将我们掌握的、关于安远侯府在平州那几个秘密仓库和与狄虏走私渠道的线索,用不会暴露我们自己的方式,‘泄露’给他派出的调查人员。”
“是!王爷,咱们要不要做些别的准备?陛下若拿下安远侯,北疆局势或许有变。”周霆问。
萧煜目光深远:“安远侯伏法,杜文仲地位更稳,朝廷对北疆的控制会进一步加强。但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至少,背后捅刀子的内患没了。我们要做的,是趁此机会,进一步恢复实力,整军备武。告诉将士们,真正的敌人,始终是关外的狄虏。内患肃清,正是我等一心御外之时。当然,”他语气微冷,“该我们的权责和该有的补给,也必须争回来。待尘埃落定,本王会亲自与杜文仲,还有朝廷,好好谈一谈。”
---
京城,正月廿八至三十,暗流汹涌。
安远侯被“请”入东厂“协助调查”,虽未下狱,但等同软禁,与外隔绝。侯府被东厂和锦衣卫暗中围得水泄不通,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云嫔在宫中闻讯,惊惶失措,欲向皇帝哭诉求情,却被皇后以“后宫不得干政”、“陛下自有圣裁”为由拦下,并禁足其宫中“静思”。
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在全城大索,抓获几名那夜受伤逃逸的死士,严刑拷打之下,终于有人熬不住,招认受安远侯府大管家指使,目的确是劫持靖亲王小世子。口供与物证(从死士身上搜出的侯府特制金疮药、以及与侯府暗桩联络的凭证)迅速呈递御前。
与此同时,仿佛约好了一般,都察院刘御史等人再次联名上奏,这次不再隐晦,直接弹劾安远侯扈云峰十大罪状:贪墨军资、劫掠赈济、杀人灭口、勾结狄虏、刺杀亲王眷属……附上了部分“民间义士”辗转提供的“证据”线索,包括西山无名坟的定位、黑市异常交易记录、以及平州某商号掌柜关于替侯府转运“特殊货物”的证词(自然是苏挽月安排的人)。
这些证据与杜文仲正在北疆加紧搜集的相互印证,形成了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更巧妙的是,京城几家影响力颇大的茶楼酒肆、说书坊间,开始流传起“勋贵勾结外敌、谋害忠良、连稚子都不放过”的故事,虽未指名道姓,但细节描绘引人联想,很快在士林与民间引起轩然大波,舆情汹汹,皆要求朝廷严惩国贼,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压力,如同滚雪球般,层层叠加到了萧景琰的御案之上。
皇宫,东暖阁,正月三十,暮色。
萧景琰面前堆满了弹章、口供、舆情简报,以及杜文仲刚刚以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最新密奏。杜文仲此次奏报,不仅补充了安远侯府在平州的秘密仓库位置(已派人暗中监控)、与狄虏走私的几条隐蔽路线,还提到了边境狄虏异常调动与侯府近期指令的关联,甚至找到了两名曾被侯府灭口未遂的边镇小吏(实为“沙狐”安排),证词确凿。
证据链,已然完整。时机,已然成熟。
萧景琰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冯保,拟旨。”
“奴才在。”
“安远侯扈云峰,世受国恩,不思报效,贪渎军资,勾结外虏,刺杀宗亲,罪证确凿,十恶不赦。着削去爵位,革去一切官职,移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严查其所有不法情事,依律定罪,决不姑息!其家产查抄充公,家眷暂且圈禁侯府,待审明后发落。云嫔扈氏,约束家族不力,德行有亏,降为贵人,迁居冷香苑,非诏不得出。”
旨意冰冷无情,彻底宣判了安远侯府的命运。
“另,”萧景琰继续道,“靖亲王妃苏氏,护持幼子,临危不乱,忠贞可嘉,赐‘贞懿’二字,以彰其德。北疆巡抚杜文仲,忠于王事,查案有功,加太子少保衔,赏千金。北疆将士,戍边辛苦,此番又挫狄虏图谋,着兵部从优议赏。再有,”他顿了顿,“传朕口谕给靖亲王,让他好生养伤,北疆防务,朕与杜爱卿,皆倚重于他,望其早日康复,再为国效力。”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既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安远侯,安抚了靖王府,褒奖了杜文仲与边军,又再次强调了北疆的“规矩”——倚重你萧煜,但防务有杜文仲统筹。
“陛下圣明!”冯保高声应道,迅速草拟旨意。
萧景琰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中并无多少轻松。除掉一个安远侯容易,但勋贵集团的震动、北疆权力的平衡、朝野人心的安抚,以及……那个始终让他隐隐忌惮的靖王府,都需要他继续小心驾驭。
一场风波似乎即将过去,但更深层的博弈,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此刻的苏府之中,苏挽月接到宫中赏赐“贞懿”二字的懿旨时,只是平静地谢恩,望着北方,心中默念:煜郎,内患已除,下一步,该轮到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