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柯莱篇（6）旧影乍现，心向微光（1/2）

天还没亮透，道成林的晨雾像一层薄纱，裹着化城郭的木屋，我已经轻手轻脚地爬下了床。

木床发出的细微吱呀声，都能让我瞬间僵住，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没有吵醒隔壁的师父，才敢继续动作。

枕畔的安神草药包散发着清苦的气息，是师父每晚都会替我换好的，

指尖轻轻拂过布包，心底便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随之而来的，还有刻在骨血里的不安。

我总是这样，哪怕在最安稳的地方，也时刻提着一颗心，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弯腰将巡林服叠得整整齐齐，把采药铲、草药图鉴、水囊一一放进背筐，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

实验室里的日子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时刻抽打着我——

动作要轻，做事要快，不能出错，不能被人讨厌，不能成为任何人的累赘。

哪怕师父一遍遍告诉我，这里没有抛弃，没有责罚，我也改不了骨子里的怯懦与小心翼翼。

攥紧衣角，我快步走到药圃旁，拿起洒水壶给薄荷、清心草、劫波莲浇水。

指尖拂过叶片上的露珠，凉丝丝的触感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这些草药是我能为化城郭做的最基础的事，我盯着每一片叶子的纹路，把药性和生长习性在心里默背一遍，

哪怕已经记了无数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打理完药圃，我蹲在木屋台阶下，拿出师父给我的识字木牌，握着炭笔在石板上一笔一划地练字。

“柯莱”“提纳里”“安柏”“化城郭”。

这些简单的字眼，曾经对我来说如同天书。

我握着炭笔的指节发白，手臂酸得发抖，也不肯停下。

我想亲手给安柏写一封完整的信，想读懂师父的巡林典籍，

想堂堂正正地做一个见习巡林员，而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师父身后的拖油瓶。

“又在用功？”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吓得手一抖，炭笔“啪嗒”掉在地上。

我慌忙弯腰去捡，脑袋垂得低低的，耳朵瞬间烫得通红，声音细弱又带着习惯性的结巴：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没有吵到你，我只是想多练一会儿……”

我恨自己这般胆小，一点风吹草动就像受惊的小兽，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怎么也甩不掉。

师父轻轻捡起炭笔递回我手里，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没有半分责备：

“不用总道歉，你肯努力，我比谁都开心。

今日跟我去深林巡查，顺便看看之前修复的死域有没有复发。”

“好！”

我用力点头，赶紧背起背筐，握紧腰间的小弓，紧紧跟在师父身后。

道成林的清晨总是格外温柔，鸟鸣清脆，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我跟着师父的脚步，认真辨认着路边的草药，记录着林木的长势，努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可这份平静，却在走到一片僻静山谷时，被彻底打碎。

前方的地面上，缠绕着几道漆黑的枯藤，纹路扭曲狰狞，像极了当年实验室里，魔神残渣在我皮肤上蔓延的模样。

只是一眼，我浑身的血液就仿佛冻住了。

左臂下的魔鳞烙印突然疯狂灼烧起来，剧痛像毒蛇一样窜遍全身，

我眼前一黑，“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左手死死按住胳膊，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那些被我拼命掩埋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脑海。

冰冷的实验室，刺眼的白光，刺鼻的药水味，还有那个被称作“博士”的男人，

他穿着白色的长袍，眼神冷漠得像看一件器物，身边的白衣人拿着尖锐的针头，将漆黑的魔神残渣强行注入我的体内。

无数个日夜，高热、剧痛、癫狂，身边的孩子一个个倒下，尸体被像垃圾一样拖走。

他们叫我们实验体，是制造活人兵器的耗材，是不配拥有名字的怪物。

我拼了命才逃出来，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流浪，满身泥泞，满心仇恨，以为这辈子都逃不出那片黑暗。

直到遇见安柏，遇见赛诺先生，遇见师父，我才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那段地狱般的过往。

可原来，那些阴影从来没有离开过。

它就藏在我左臂的魔鳞里，藏在我每一次深夜的梦魇里，藏在我心底最深处，只要一个小小的触发，就会将我彻底吞噬。

“不要……别过来……”

“我不是怪物……放过我……”

“我好疼……谁来救救我……”

我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全是当年的哭喊与呵斥声。

我怕极了，怕博士的人找到我，怕被重新抓回实验室，怕自己失控，伤害师父，伤害化城郭的每一个人。

我就是个累赘，是个带着诅咒的怪物，根本不配拥有这样温暖的生活。

“柯莱！柯莱，看着我！”

焦急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我，将我揽进一个安稳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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