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柯莱篇(1)化城雾起,旧痕难藏(1/2)
化城郭的晨雾总裹着道成林独有的草木清苦,漫过巡林员的木屋,漫过溪边青石,也漫过我缩在药圃角落的身影。
我蹲在刚浇过水的薄荷丛旁,指尖捏着一片凉润的叶片,指节却不受控制地泛白。
风掠过林梢,卷来瀑布的轻响,本该安宁的声响,却让我下意识攥紧浅绿裙摆,把脸埋得更低。
又想起那些不见天日的日子了。
我从小就得了怪病,皮肤会生出灰黑的鳞纹,麻木与刺痛日夜纠缠。
村里人都躲着我,说我是瘟神,是不祥之物。
母亲走投无路,听信了至冬传教士的谎言,把我送进了那个号称“治病”的地狱。
那里没有医生,只有被称作“博士”的男人,和一群把我当成器物的白衣人。
他们说我得的是魔鳞病,却根本不是医治,而是把我和其他孩子一起,关进冰冷的实验室。
尖锐的针头扎进血管,诡异的黑色液体被强行注入体内,那是魔神残渣,是能把人撕裂的怪物力量。
无数孩子在高热与剧痛中死去,尸体像垃圾一样被拖走。
我靠着一股不肯认命的狠劲,硬生生熬了下来,却也被烙下永远抹不掉的印记——
左臂下那片狰狞的黑纹,一到夜里就灼烧发烫,像有火焰在骨髓里翻滚,啃噬我的理智。
他们把我们叫做实验体,是用来制造活人兵器的耗材。
后来一场混乱,我拼尽全力逃了出来,像野狗一样在荒野里流浪,吃草根,嚼虫子,满身泥泞,满心仇恨。
我只想活下去,只想找那些毁了我一生的人报仇。
直到我流浪到蒙德,遇见了安柏。
那是羽球节前宴,钟楼之下,我被体内的残渣折磨得失控,以为自己就要彻底变成怪物。
是那个披着红披风、笑起来像太阳的女孩,不顾一切冲过来,用风翼裹住浑身是伤的我。
她没有怕我,没有嫌我脏,只是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说“别怕,我带你走”。
安柏是我生命里第一束光。
她陪我疗伤,教我笑,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在蒙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可我不敢久留,我身上的残渣是定时炸弹,我怕连累她,怕毁掉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柔。
最后,是大风纪官赛诺先生,受安柏所托,一路护送我来到须弥,把我托付给了化城郭的巡林员队长——
提纳里先生。
初见提纳里先生时,我缩在赛诺身后,头都不敢抬。
我以为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我,拒绝我这个满身秘密、随时可能失控的麻烦。
可他只是皱了皱眉,打量了我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
“留下吧,化城郭没有弃子。”
他成了我的师父。
师父没有追问我的过去,没有在意我左臂下的诅咒,只是耐心地教我辨认草药,教我调理身体,教我控制体内躁动的力量。
他知道我不识字,就找来浅显的典籍,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我;
知道我夜里常被梦魇惊醒,就把安神的草药放在我枕边;
知道我自卑怯懦,就一遍遍告诉我,我不是累赘,不是怪物,我是柯莱,是他的学徒,是化城郭的一员。
我拼了命地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理药圃,把每一株草药都照顾得整整齐齐;
巡林时再苦再累都不吭声,把野外生存的技巧记在心里;
夜里忍着烙印的刺痛,对着典籍反复识字,哪怕一个词要念上几十遍。
我只想证明,我有用,我不配被抛弃,我能守住这份温暖。
“柯莱?”
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像受惊的小鸟一样猛地一颤,指尖的薄荷掉在泥土里。
我慌忙站起身,双手死死攥着裙摆,脑袋垂得快要碰到胸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对、对不起师父,我、我刚才走神了,没有偷懒……”
我太怕了。
怕师父觉得我笨,觉得我没用,觉得我是甩不掉的包袱。
在实验室里,没用的实验品只会被销毁,我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日子。
提纳里先生弯腰捡起那片薄荷,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藏不住的关切。
他把叶片放回我掌心,语气轻得像风:
“不用道歉,晨雾容易扰神。药圃打理得很好,不必逼自己太紧。”
“我、我不辛苦!”我急得抬头,又立刻低下头,耳朵发烫,
“我还能整理巡林记录,还能去溪边打水,还能做很多事!
我、我不会给师父添麻烦,不会给化城郭添麻烦!”
师父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傻孩子,化城郭接纳你,不是要你还债,是因为你值得。
在这里,你可以安心做自己。”
值得……
这两个字砸在我心上,酸意瞬间冲上眼眶。
我活了这么久,被嫌弃,被抛弃,被当成怪物,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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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湿意,怕被他看见我的狼狈。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我走到溪边,蹲下来看着水面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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