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的恐惧（1/2）

林薇薇房间那声巨大的摔门声，如同一个休止符，短暂地切断了客厅里那令人窒息的悲鸣与悔恨，却又将一种新的、更加粘稠的黑暗，牢牢锁在了门板之后。

客厅里，苏婉清依旧瘫在沙发上，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偶尔不受控制的身体抽动，证明她还活着。

林建国维持着仰靠的姿势，双眼紧闭，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疙瘩，仿佛在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酷刑。

林浩然则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母亲手边，苏婉清毫无反应，他只好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退到一旁的单人沙发里，同样陷入了沉默。

悔恨的浪潮尚未退去，但一种新的、更加具体、更加尖锐的恐惧，已经开始如同冰冷的海水般，悄无声息地漫上每个人的心头，浸透他们的四肢百骸。

这恐惧，不再仅仅源于对“第七区”那模糊而宏大的力量的敬畏，而是转向了自身，转向了他们过去那些可能早已被遗忘、或是被认为无足轻重的言行。

林建国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地颤动。

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溯，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疯狂检索着所有与林晚意相关的记忆片段。

他想起了林晚意刚被认回来时，他因为觉得她上不了台面、不懂豪门规矩，而流露出的那些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冷淡。

在一次重要的商业晚宴前，他甚至直接对苏婉清说过：“别带她去了，笨手笨脚，到时候丢了林家的人。”

他想起了当林薇薇和林晚意发生冲突时，他几乎从未没有认真调查过缘由，总是习惯性地偏向林薇薇，对林晚意的辩解充耳不闻，甚至多次以“姐姐要让着妹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为由呵斥她。

他想起了在公司一次急需资金周转时，他曾半开玩笑地对苏婉清抱怨：“养了她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钱，如今家里困难，她要是真有点良心，就该想办法帮衬一下……”虽然当时并未真的去找林晚意，但这话语背后的功利与冷漠，此刻回想起来，让他不寒而栗。

还有……在林晚意决意离开林家，收拾她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时，他为了维护所谓的“家庭和睦”与林薇薇的情绪，竟然默许了苏婉清扣下林家曾经赠予她的一些并不值钱、却带有纪念意义的旧物，美其名曰“留个念想”，实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和切割……

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甚至早已遗忘的小事，此刻在“第七区”那巨大的阴影映照下，被无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且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性！

这些……算不算是秦专员口中那种“阻碍”、“胁迫”或“不利行为”？

“第七区”……他们到底知道多少？他们会不会已经掌握了所有这些微不足道却又足以构成“罪证”的细节？他们现在没有动手，是不是在等待？或者在评估林家是否还有更大的“威胁”？

这种对自身过往行为的检视与怀疑，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钻心刺骨的恐惧。

它不同于对强大外力的畏惧，这是一种从内部开始瓦解的、对自身安全性的根本性质疑。

仿佛有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早已将他们过去的一切都记录在案，而审判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苏婉清的思维也同样陷入了这种可怕的循环。

她想起自己如何一次次地将林薇薇不要的、过时的衣物首饰塞给林晚意，还美其名曰“薇薇穿过的都是好的”；

想起自己如何在林晚意精心准备的刺绣作品被林薇薇故意毁坏后，轻描淡写地以“姐妹间玩闹没个轻重”搪塞过去；

想起自己为了安抚哭闹的林薇薇，曾不止一次地要求林晚意“退让”、“道歉”……

这些她曾经用以巩固亲生女儿地位、彰显自己权威的手段，此刻都化作了索命的绞索，一圈圈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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