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夜色蛰伏(2/2)
阿发见叶蘅似乎有兴趣,胆子稍微大了点,压低声音道:“那要看什么药了……普通的消炎药、止痛片,前街老歪那里就有,他以前是厂医,偷偷攒了不少。要是……要是更‘带劲’的,我、我也能……”
“我不要那些‘带劲’的。”叶蘅打断他,“我要外伤用的,最好的消炎药、抗生素、纱布、酒精,还有退烧药。你有办法?”
阿发眼珠转了转,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些东西,老歪那里可能有,但……不便宜。而且,现在查得严,他也不敢随便卖……”
“钱不是问题。”叶蘅撒了个谎,语气放缓了一些,“只要你帮我搞到东西,我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走漏风声……”她手腕微微用力,枪口陷进阿发的皮肉。
阿发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敢不敢!女侠放心!我阿发虽然没出息,但最讲信用!您、您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量要足。”叶蘅想了想,“除了药,再搞点吃的喝的,干净的,密封好的。还有,两套不起眼的旧衣服,男女各一套,要合身。”
阿发一一记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行,行,包在我身上!不过……女侠,这定金……”
叶蘅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从老苏那里拿的零钱剩下的),塞到阿发手里:“这是定金。东西搞来了,还有重谢。但如果你敢耍我,或者带别人来……”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寒意让阿发不寒而栗。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最多两个小时,不,一个半时辰!我保证把东西送来!”阿发点头哈腰,接过钞票,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叶蘅叫住他,“回来的时候,在仓库外面学三声猫叫,长-短-长。我听到才会开门。如果是别的动静,或者超过两个时辰你没回来……”她晃了晃手中的枪。
“明白!明白!”阿发连声答应,连地上的铁管都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叶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利用一个瘾君子,风险极大。此人不可信,很可能会为了更多的钱出卖他们,或者干脆卷着定金跑路。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获取急需物资最快速、相对风险较低的途径了。她必须赌一把,赌这个阿发对枪的恐惧大于贪欲,赌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能帮他快速搞到东西,赌他不会立刻去告密。
她迅速将仓库门口阿发掉落的铁管踢到一边,将门重新掩好,用杂物堵住。然后回到火堆旁,用灰烬将余火彻底掩埋,只留下一点暗红的炭火用于取暖和必要时重新引火。她不能留下明显的烟和光亮。
做完这些,她再次检查了林卫东的状况。他依旧昏迷,但似乎睡得安稳了一些。叶蘅坐在他身边,背靠墙壁,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耳朵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叶蘅的神经紧绷着,肩头的伤、腹中的饥饿、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对策。
如果阿发带人来了怎么办?如果是“大师”的人循迹找来怎么办?如果林卫东的“色蚀”突然发作怎么办?如果海神号那边出了变故怎么办?
一个个“如果”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但她知道,恐慌和胡思乱想毫无用处。她需要的是冷静、判断和果断的行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叶蘅在心中默默计数),外面终于传来了约定的信号。
“喵——喵——喵——”
三声猫叫,长-短-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蘅精神一振,但没有立刻回应。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缝边,向外窥视。月光下,只有阿发一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破麻袋裹着的大包袱,正紧张地东张西望,嘴里还模仿着猫叫。
没有其他人埋伏的迹象。叶蘅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轻轻移开门后的杂物,将门打开一条缝。
阿发看到门开,如释重负,连忙挤了进来,将大包袱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女、女侠,东西我都搞来了!您看看!”
叶蘅没有立刻去查看包袱,而是先用枪指着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他全身,确认没有携带其他武器或通讯工具,然后才示意他退到一边。她小心地打开包袱。
里面东西很杂,但基本符合她的要求。几盒未开封的抗生素和消炎药(虽然牌子很杂,但看包装像是正品),几卷干净的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一包棉签,一盒退烧药。食物是几包压缩饼干、几罐鱼肉罐头和几瓶矿泉水,都密封完好。还有两套半旧的、但洗得还算干净的工装,男女款式都有,尺码看起来也差不多。
叶蘅心中稍安。这个阿发,办事效率倒是出乎意料。她仔细检查了药品的包装和有效期,食物和水的密封性,确认没有问题。
“干得不错。”叶蘅收起枪,从怀里(其实已经没钱了)做了个掏钱的动作,然后摊开手,“剩下的报酬,等我同伴醒了,或者我们离开时再给你。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否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发一眼。
阿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不敢多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懂规矩!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女侠,那、那我先走了?”他试探着问。
“走吧。以后不要再靠近这里。”叶蘅冷冷道。
阿发如获大赦,连忙转身,逃也似地溜出了仓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蘅重新关好门,堵上。她先没有去动那些物资,而是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阿发真的离开,外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赌,暂时赌对了。
她迅速回到林卫东身边,先用矿泉水沾湿干净的布,小心地给他清理了一下脸和手。然后,解开他断臂的包扎。沧波的银黑色药膏依旧覆盖着伤口,但边缘有些干涸。叶蘅用酒精棉签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涂抹上新的抗生素药膏,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又喂他吃了一粒消炎药和半粒退烧药(用水化开)。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肩伤。清洗、消毒、上药、包扎。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让她肩头的刺痛缓解了不少。
接着,她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慢慢地、强迫自己吃下去。食物能补充体力,她现在不能倒下。又开了一罐鱼肉罐头,吃了一半,留一半给林卫东。
吃饱喝足,换下身上潮湿破烂的护工服,穿上阿发弄来的那套半旧但干爽的蓝色女式工装,整个人感觉好了许多。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不再又冷又湿,伤处也处理过了。
她将另一套男式工装放在林卫东身边,等他醒了可以换。又将剩余的药品、食物和水仔细收好,藏在一处隐蔽的砖缝后面,用杂物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黎明将至。一夜未眠,加上之前的逃亡和战斗,叶蘅的体力再次接近极限。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阿发虽然暂时打发走了,但这里已经不算绝对安全。而且,天一亮,废弃厂区里可能会有其他人活动。
她必须在天亮前,带着林卫东,转移到下一个更安全的落脚点。同时,开始根据昨晚从报纸上得到的线索,进行初步的探查。
目标:夜昙酒吧。那里是滨城灰色信息的汇聚地,或许能打听到关于“斑斓艺术沙龙”、“七彩梦工坊”、甚至“大师”势力的蛛丝马迹。而且,酒吧环境复杂,人流密集,便于隐藏和观察。当然,风险也极高。
但眼下,这是最快获取有效情报的途径之一。
叶蘅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的林卫东。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卫东,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办法,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然后,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晨光熹微,透过破窗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仓库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逃亡与反击,也将进入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叶蘅背起依旧昏迷的林卫东,用拟形藻粉末再次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伪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暂时的庇护所,如同晨雾中的幽灵,融入了滨城刚刚苏醒的、喧嚣而危险的街道之中。
身后,废弃仓库重归寂静,只有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药味与血味,证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
而滨城的地下,那些贪婪的眼睛,似乎从未停止搜寻。色彩斑斓的阴影,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无声地蔓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