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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与骨同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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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亮凑过来,几乎是趴在那里看,良久,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一片。

最艰难的部分,过去了。

接下来的裁剪,虽然依旧需要全神贯注,但已无如此惊心动魄的“雷区”。保罗的手越来越稳,动作也渐渐恢复了一些流畅的节奏。剪刀的“嚓嚓”声,在染房里规律地响起,如同一种奇异的、充满仪式感的韵律。一片片形状各异的衣片,随着他的动作,从整匹绸缎上被小心翼翼地分离出来——前片、后片、大袖、小袖、领片……每一片,都带着“湖光”的温润底色,和在其上静静“生长”着的、或爆裂、或流淌、或溅射、或微光的“风暴”痕迹。它们被保罗和小心翼翼上前帮忙的小红、赵晓松,用大头针固定在铺着崭新白棉布的另一个宽大案台上,按照位置摆放好。

当最后一片——那用于制作高立领的、狭窄的、带有细微“溅射”痕迹的绸条被裁剪下来,保罗手中的剪刀,最后一次发出“嚓”的轻响。他保持着执剪的姿势,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确认,也仿佛在告别。然后,他才缓缓地、几乎有些僵硬地,将剪刀轻轻放在案台边缘。

他直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晃,连忙用手撑住案台边缘。长时间的极度专注和固定姿势,让他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肌肉僵硬得像石头。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急切地扫过案台上那些被分离的衣片,如同一位将军在清点刚刚经历血战、伤痕累累却终究归来的士兵。

左前片,右前片,各自带着“脊柱河流”起始段的痕迹和胸前的“星火”,以及侧缝附近的“溅射”余波。后片,完整地承载着那朵怒放的、冰冷的“风暴之眼”,以及“河流”奔涌而下的主干。衣袖,左袖是“溅射区”的延伸,右袖相对洁净,只有袖口附近有几道象征性的、极淡的余韵。领片,狭窄挺括,带着属于“延伸”的、最后的高傲与微光。所有关键的图案,“眼”、“河”、“溅射”、“延伸”、“余烬”、“星火”,都完好地保留在了它们应该在的衣片上,与陈师傅调整后的结构线和谐共存,有些地方,甚至因为裁剪线的巧妙避让,反而让图案的视觉效果更加突出、连贯。

没有一刀失误。没有一道珍贵的“冰裂”被意外切断。裁剪边缘,光滑平整,粉线居中,分毫不差。这场与丝绸的“筋骨”、与图案的“势”进行的精密谈判,以剪刀的完胜告终。

一阵虚脱般的巨大疲惫,混合着如释重负的强烈眩晕,猛地袭上保罗的头顶。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向后倒去。

这一次,梁文亮没有扶住他。因为梁文亮自己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另一侧的墙壁上,脸色同样苍白,胸膛剧烈起伏,只是望着案台上那些衣片,眼中充满了近乎狂喜和后怕交织的泪水。

是陈师傅。一直闭目“入定”的老人,在保罗倒下前的瞬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慢慢放倒在旁边的竹躺椅上。

“裁完了,是它活下来的头一关。”陈师傅的声音在保罗耳边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喘口气。真正的‘商量’,才要开始。”

真正的“商量”?保罗瘫在躺椅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贪婪地呼吸着染房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的空气。他看着屋顶被烟熏得微黑的椽子,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无法理解陈师傅的话。裁剪,难道不是最危险、最不可逆的一步吗?

陈师傅没再解释,只是走到那个摆满衣片的案台前,低头审视着,目光从一片移到另一片,看了许久。然后,他对小红和赵晓松吩咐道:“准备最细的针,最韧的丝线。温水,软布。把烙铁和蜡块也备上。还有,把我那个老樟木盒子拿来。”

小红和赵晓松连忙应声去准备。梁文亮也勉强打起精神,凑过来,看着那些衣片,又看向陈师傅,眼中带着询问。

陈师傅用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后片中心,“风暴之眼”最密集的区域,又点了点前片腰侧,那里是“脊柱河流”转弯、与侧缝接壤的地方。“裁剪,是顺着它的‘骨’、它的‘劲’,把它分开,不伤筋动骨。缝,是把分开的‘骨’,再接起来,接得不光要牢,更要让断开的气,重新连上,看不出接口,觉不出断茬。这匹绸的‘活气儿’,在这些道道里。缝线走过去,不能压了这口气,更不能断了这口气。得让针脚‘长’在这些道道的缝里,让接缝‘化’在这些道道的走势里。这才是最难的‘商量’。”

他抬起头,看向瘫在躺椅上、只剩下呼吸力气的保罗,又看了看同样疲惫但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梁文亮。

“歇够了,就起来看。这最后的‘缝’,是细功夫,也是真功夫。针怎么走,线怎么松,蜡怎么用,烙铁怎么烫,每一针,都得跟这片绸子,跟这些道道,‘商量’着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承载着冰冷风暴的、温润的灰蓝绸片,缓缓道,

“今晚,咱们就睡在这儿。跟这些衣片,跟这些‘骨’,一块儿睡。明天天亮,针线说话。”

与骨同眠。不是比喻。陈师傅的意思是,他们今晚就要在这染房里,守着这些衣片,在正式开始缝纫前,用一夜的时间,去感受、去琢磨、去“预演”每一处接缝该如何处理,去与这片已然苏醒的绸缎,进行最后的、精神上的“磨合”。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他们,已无处可退,唯有与这些承载着心血与希望的、冰冷的“骨”,同呼吸,共此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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