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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洋学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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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滨城,午后。蝉鸣在炽热的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玉坊”的院子罩得严严实实。陈师傅依旧坐在槐树下的藤椅里,那块深青色的“老温玉”摊在膝上,他枯瘦的手指反复捻着布边,目光落在虚空中,仿佛在看一个看不见的远方。杨秀娟说,这几天,他每天午后都这样坐着,一坐就是两三个时辰,茶水凉了也不知道换。问他,他只摇头,说“不急”。

就在这沉闷的蝉鸣和近乎凝固的时光里,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院子门口。车门滑开,先下来的是林卫东和小周,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有些迟疑地探出了车门。

保罗·拉丰,二十五岁,身高超过一米九,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亚麻衬衫,卡其色工装裤,棕色工装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磨损严重的帆布背包。他有一头深棕色的、自然卷曲的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上,脸被滨城七月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红,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蓝灰色眼睛,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以及一种混合了好奇、紧张和审视的光芒。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突然移植到陌生土壤里的、有些无措的年轻橡树。

林卫东引着他走进院子。保罗的目光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古老的槐树,青砖铺地,墙角爬满绿苔,一口巨大的、冒着热气的紫铜染缸,空气中弥漫着他从未闻过的、复杂而浓烈的气味——植物、矿物、水汽、木头,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海洋生物的腥气。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皱了皱鼻子,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陈师傅,这位就是从法国来的保罗·拉丰。”林卫东走到藤椅前,用中文介绍。小周上前一步,用法语翻译了一遍,语速很快,带着一点紧张。

保罗立刻微微躬身,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说:“陈师傅,您好。我叫保罗。我……来学做布。”他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类似唱歌剧的法语腔调,但咬字努力,眼神恳切。

陈师傅终于抬起了眼皮,目光从虚空收回,落在保罗身上。那目光平静,但像带着实质的重量,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过保罗。从他乱糟糟的头发,到镜片后的蓝灰色眼睛,到洗得发白的亚麻衬衫,再到沾着旅途灰尘的工装靴,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双因为常年接触织机和染料而略显粗糙、但骨节分明的大手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陈师傅又低下头,继续捻他的布,仿佛眼前这个万里而来的洋学徒,和院子里偶尔路过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保罗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脸上期待的笑容有点僵。林卫东和小周对视一眼,小周用眼神示意保罗别急。

“会说法语?”陈师傅忽然开口,用滨城方言,声音不高。

保罗愣了一下,看向小周。小周连忙翻译:“师傅问您,会不会说法语。”

“会!当然会!我母语就是法语!”保罗立刻用法语回答,语速飞快,脸上重新焕发光彩。

陈师傅点了点头,然后,他用那口滨城方言,缓慢地、一字一句地说,小周同步翻译成法语:“来学做布,是好事。但咱们这儿,不说法国话,也不说中国官话。说布话,说手艺话。布认得手,不认得舌头。你,先把舌头收一收,用眼睛看,用手摸,用鼻子闻。什么时候,你的手能听懂布说的话了,什么时候,咱们再开口。”

保罗脸上的光彩瞬间凝固,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和困惑取代。他显然没完全明白这番话里的深意,但“不说法国话”、“用眼睛看、用手摸、用鼻子闻”他是听懂了。他推了推眼镜,蓝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倔强,用力点了点头,用中文说:“明白。我看,我摸,我闻。不说话。”

陈师傅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不再看他,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院子里那口最大的紫铜染缸旁边,一个放着木凳、木盆和各种工具的小角落。“那儿,你的地方。先看,看他们怎么干活。”他说的“他们”,指的是旁边正在处理蚕茧、捻线、或检查布料的工人。

林卫东松了口气,对小周说:“你先带保罗过去,安顿一下。住处杨姐安排好了,就在隔壁巷子。缺什么,找杨姐。”

小周带着保罗走向那个角落。保罗边走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目光在冒着热气的染缸、挂着的各色布料、工人手中飞舞的丝线间流连,像个闯入魔法世界的孩子,兴奋又小心翼翼。

陈师傅的目光,在保罗的背影上又停留了片刻,才重新落回膝上的深青色布料。他捻着布的手指,似乎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皱纹深刻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接下来的几天,保罗成了“温玉坊”院子里一道奇特的风景。他严格遵守陈师傅的指令,几乎不说话,只是搬个木凳,坐在陈师傅指定的角落,一坐就是一整天。他看工人们煮茧、缫丝,看小芳、王桂英她们捻线、裁剪,看染匠师傅用长木棍搅动染缸,看小红和绣娘们穿针引线。他看得极其专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甚至还真的凑到染缸边,深深地吸气,辨认那股复杂的气味,又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刚刚捞出的湿布,感受温度和质感。

他不提问,不记笔记(至少不当众记),只是看,摸,闻。工人们起初对这个高大沉默、总是盯着他们看的洋人感到好奇和不自在,但很快就习惯了他的存在,把他当成了院子里一个沉默的摆设。只有小芳偶尔会对他腼腆地笑一下,王桂英会在他试图靠近观察她裁剪时,微微侧身,让出更清楚的视线。赵晓松似乎对这个同样对气味敏感的洋学徒有点天然的亲近,有一次,他甚至主动拿起一块刚染好的“温玉”递到保罗面前,用眼神示意他闻。保罗深深吸气,然后对赵晓松竖起大拇指,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无声的交流。

但陈师傅的考验,显然不止于此。第三天下午,陈师傅终于再次主动走向保罗。他手里拿着三块边角料:一块是普通的棉布,一块是化纤混纺,一块是“温玉”。他把三块布递给保罗,用滨城方言说(小周不在,但通过几天的观察,保罗似乎能猜懂一些最简单的指令和词汇):“分开。用手,不用眼。”

保罗接过三块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闭上眼睛,用手指细细摩挲每一块布,从纹理、厚度、柔软度、韧性,到摩擦时产生的细微声音和热量传递的感觉。他摸得很慢,很仔细,眉头微锁,鼻翼翕动,仿佛在调动全部感官去“聆听”布料的信息。足足过了五分钟,他才睁开眼睛,将三块布准确无误地分开,将“温玉”那块递还给陈师傅,然后指了指棉布和化纤布,用生硬的中文说:“这个,软,吸水。这个,滑,不吸水。这个,”他指着“温玉”,眼神发亮,“暖,有……骨头,会呼吸。”

“骨头”和“会呼吸”这两个词,他是用中文混杂着手势和表情努力表达的,但意外的精准。陈师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光闪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说话,拿回“温玉”,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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