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十方的感知(1/2)
风在岩石间打着旋。
这种声音很怪,不像平原上那种直来直去的呼啸,而是在嶙峋的石缝里钻进钻出,时而尖细如哨,时而低沉如叹,最后揉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呜咽。
十方的僧衣下摆被吹得贴在小腿上,布料早已失去韧性,硬邦邦地摩擦着皮肤。
他(十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扎实,脚底传来的触感复杂——
碎石的硌脚,湿土的绵软,偶尔还有滑腻的苔藓。
刘波跟在侧后方三步远。
那家伙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不是刻意放轻,而是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本能,像林间的豹子,落脚时自然而然就卸了力道,身体重心永远保持在最随时能爆发或闪避的位置。
十方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刘波的存在——
不是靠眼睛看,也不是靠耳朵听,而是一种……
微妙的场。
就像此刻。
十方忽然停下脚步。
右手抬起,握拳。
动作很轻,但在死寂的峡谷里,这个手势清晰得像黑夜里的火光。
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
不是戛然而止,而是像水渗入沙地般自然消融。
十方知道,刘波已经伏低身形,融进了旁边那块铁灰色巨岩的阴影里。
他(十方)甚至能想象出刘波此刻的姿态——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骨刃虽未弹出,但手背的肌肉已经绷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前方和两侧的每一寸空间。
十方闭上眼。
不是完全闭上,眼帘垂下八分,留一线缝隙。
呼吸放缓,拉长,从鼻腔吸入的空气在胸腔里打了个转,再缓缓吐出。
他(十方)不需要刻意去“听”或“闻”——
那是最浅层的感知。
十方要捕捉的,是这片死寂之地里,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
风带来了信息。
岩石缝隙里残留的温度。
土壤深处微弱的震动。
还有……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约莫十秒后,十方睁开了眼。
目光投向左侧——
那里有一道岩缝,不宽,勉强能塞进一个人,但很深。
阴影从裂缝口一直向内延伸,像一张咧开的、深不见底的嘴。
“左前方。”十方压低声音,音量控制得刚好够刘波听见,再多一分就会被风吹散:
“岩缝后头,约五十步。”
他(十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污秽之气’盘踞。”十方说着:
“微弱,但确凿。
不是活物的生气,是……
死寂里头的躁动。”
这是十方的说法。
在寺里的时候,师父教他们打坐观想,说修行到一定境界,能“见”常人所不见。
不是真的用眼睛看,而是心识清明如镜,能映照出世间的种种“相”。
活物有活物的“相”,那是生机流转的光泽;
死物有死物的“相”,那是沉寂凝固的轮廓。
而丧尸、变异体这些东西……
它们的“相”很怪。
像是活物与死物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生机被扭曲,死气被活化,混杂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污秽感”。
刘波没说话,只是顺着十方的目光看去。
岩缝黑黢黢的,除了阴影什么都看不见。
风声在那附近变得有些怪异,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挡、分流,形成了细微的涡流。
但仅凭肉眼和常人的感官,确实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十方知道刘波在等解释。
他(十方)轻声补充:
“小僧修行的方法,对生机、死气、邪秽这些东西,有种模糊的感应。
就像……”十方想了想说着:
“就像人感知冷热。
你把手伸出去,不用碰到火,就知道那边温度高。”
刘波点了点头。他没问“准不准”或者“你怎么确定”,只是简单地问:
“绕?”
“绕。”十方说着。
两人改变路线。
不再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前走,而是向右偏离,攀上一块倾斜的巨岩。
岩石表面粗糙,有些地方覆着薄薄的冰霜,脚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十方攀爬时动作稳健,手指扣进岩缝,臂膀肌肉线条在单薄的僧衣下清晰可见。
刘波跟得更紧,几乎是贴着十方的脚后跟。
翻越过程中,十方一直闭着半只眼。
他(十方)在感应。
那股“污秽之气”没有移动,就盘踞在岩缝深处,像一潭发臭的死水。
气息不算浓烈,数量应该不多,但很“凝实”——
这意味着它们不是漫无目的游荡的状态,而是蛰伏着,或者被限制在某个区域内。
“绕过了。”十方落地后,低声说着:
“数量不多,但聚而不散,应该是在那儿……
盘踞着没动。”
刘波从岩石上滑下来,落地无声。
他(刘波)朝岩缝方向瞥了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十方注意到,刘波右手手背上骨刃的轮廓微微凸起了一瞬,又平复下去。
那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继续前进。
峡谷的地形越来越复杂。
风化形成的石柱、石笋错落分布,有些像扭曲的人形,有些像坍塌的巨兽骨架。
光线被高耸的岩壁切割得支离破碎,明明还是上午,谷底却昏暗得像黄昏。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
岩石粉尘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殖质气息,湿漉漉的,带着土腥味。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坡。
碎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踩上去哗啦作响。
十方正要迈步,脚步忽然一顿。
他(十方)抬起手。
这次没握拳,而是手掌平伸,向下压了压——
隐蔽,观察。
刘波立刻蹲下身,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只露出半只眼睛。
十方的目光落在碎石坡右侧。
那里长着一片荆棘丛,植物形态怪异——
主干虬结如老藤,颜色是暗沉的紫黑色,叶片肥厚多刺,边缘带着不自然的锯齿。
在末世,这种颜色和形态通常意味着……
变异。
但让十方停下的不是荆棘丛本身。
是气息。
“这里……不对劲。”十方眉头微蹙,声音压得更低:
“气息混杂。”
他(十方)闭眼凝神片刻,睁开眼时,眼神里多了些困惑和凝重。
“有生机,很微弱,像是……很小的活物。”十方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划了个圈:
“但怪就怪在,这生机里头,缠着同样的‘污秽’。
不是泾渭分明,是混在一起,像……
像墨水滴进清水里,化开了,但没完全化开。”
刘波眯起眼。
他(刘波)盯着那片荆棘丛,鼻翼微微翕动。
过了几秒,刘波低声说着:
“有味道。”
十方反问者:
“是什么味?”
“说不清楚。”刘波摇头,说着:
“很腥,但又不是血的那种腥。
像是……烂肉混着草药。”
他(刘波)顿了顿,补充道:
“荆棘后面,有些东西动过。
叶子有被蹭到的痕迹,很新。”
十方点点头。
刘波的观察和他感应到的吻合——
有活物,但那活物的“相”不正常。
不是纯粹的丧尸那种彻底污秽的“相”,也不是健康动物那种清亮生机的“相”。
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浑浊,模糊,难以界定。
“变异兽?”刘波问着。
末世之后,动物也难逃劫难。
有些直接被病毒感染变成行尸走肉,有些则产生了古怪的异变——
体型变大,性情狂暴,身体组织发生扭曲。
更有些,似乎和病毒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共生”,既保留了部分生物特性,又带着丧尸的某些特征。
十方沉默了片刻,摇头:
“感应太模糊,分不清。
只知道不是纯粹的生灵,也不是纯粹的死物。”
他(十方)看向刘波,眼神里带着询问。
刘波盯着荆棘丛,喉结动了动。
十方知道,那家伙的狩猎本能被勾起来了——
发现可疑目标,本能反应就是靠近、观察、判断威胁、决定猎杀或规避。
但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绕。”十方做了决定:
“不明底细,不碰为妙。”
刘波没反对。
两人再次改变路线,贴着碎石坡左侧边缘,小心翼翼地绕开那片诡异的荆棘丛。
经过时,十方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混杂的气息,像一根冰冷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牵着他的感知。
直到走出百步开外,那感觉才渐渐淡去。
十方松了口气,但心头那点不安没散。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诡谲。
穿过碎石坡,地势开始下降。
岩壁向内收拢,形成一个葫芦状的小谷中谷。
空气明显变得潮湿,岩石表面覆着滑腻的苔藓,颜色从灰绿到墨绿,层层叠叠。
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
不是流动的溪水,而是积水被风拂动的微弱哗啦声。
十方的脚步忽然放轻了。
不是警惕危险的那种轻,而是一种……
带着某种期待的谨慎。
他(十方)停下,闭上眼睛,这次凝神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刘波也不催,只是悄无声息地挪到十方侧前方半步,呈一个半掩护的姿势,目光扫视着前方小谷的入口。
约莫二十秒后,十方睁眼。
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光亮。
“前面。”十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急切,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水边……有‘生气’。”
刘波脊背微微绷直,并反问道:
“是活的吗?”
“活的。”十方肯定地说着:
“气息清晰,干净,没有那种污秽感。
应该是……没被严重污染的动物。”
这是他们进入峡谷后,第一次明确感应到“健康”的活物。
不是丧尸,不是变异兽,而是可能作为食物的、正常的生物。
但十方下一句话让气氛重新紧绷:
“不过,旁边……
有‘污秽’在徘徊。
离得不远,动向不明。”
刘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十方注意到了——
那是饥饿和狩猎欲望被勾起的本能反应。
“去看看。”刘波说着。
十方点了点头。
两个人不再说话,借着谷中嶙峋岩石的掩护,像两道影子般向前摸去。
水洼不大,直径不到十米,水色浑浊,呈黄绿色,水面漂着些枯叶和藻类。
但在这片死寂的峡谷里,这一洼水就是生命的磁石。
十方和刘波伏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只露出眼睛观察。
湿泥地上,印着几串脚印。
蹄印。
大小和羊蹄差不多,但形状更圆钝,分趾的痕迹很清晰。
脚印很新鲜,边缘还没被风干硬化,有些地方还能看到踩出水膜的痕迹。
不远处的岩壁下,一丛肥厚的、叶片呈灰绿色的植物被啃得七零八落,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十方的鼻翼动了动。
空气中除了水腥和苔藓味,确实多了一股淡淡的、属于动物的腥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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