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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归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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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明白。”轩辕熙鸿躬身一礼,“谢长老成全。”

他身后,停着一辆素白的灵车。拉车的不是马,是两只通体雪白的灵鹿,鹿角莹莹,四蹄踏云。灵车上,放着那口白玉棺,棺身覆着白绸,绸上绣着缗国的国花——六瓣银莲。

“去吧。”杜启挥手,令牌亮起,结界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车通过。

轩辕熙鸿不再多言,转身,跃上灵车车辕。

“驾!”

灵鹿长嘶一声,四蹄腾空,拉着灵车,冲向结界裂缝。

车过结界的那一刻,轩辕熙鸿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缗国的春丘。

山峦叠翠,云雾缭绕,六瓣银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那是谢墨寒长大的地方。

是他再也不能回去的故乡。

然后,结界在身后合拢,将缗国的一切,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轩辕的戈壁。

荒凉,死寂,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沙石,打在灵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轩辕熙鸿握紧缰绳,驱使灵鹿,往忘川方向疾驰。

时间不多,他必须在日落前赶到忘川河边,在哥哥谢砚秋的衣冠冢旁,为谢墨寒下葬。

灵车在戈壁上飞驰,卷起漫天黄沙。

日头渐高,戈壁上的温度升了起来,热浪蒸腾,视线开始扭曲。

前方,出现了一片石林。

嶙峋的怪石林立,像一具具巨大的、沉默的骨骸,矗立在荒原上。石林深处,隐约有雾气弥漫,看不真切。

轩辕熙鸿的心,微微一沉。

石林是通往忘川的必经之路,也是戈壁上最险恶的地段。这里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常有劫匪出没。

他放缓了速度,灵力灌注双目,警惕地扫视四周。

灵鹿踏进石林。

风忽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灵鹿的蹄声,在石林间回荡,空空地响。

轩辕熙鸿握紧了腰间的剑。

忽然——

“咻!”

一道破空之声,从右侧袭来!

轩辕熙鸿侧身避过,一枚乌黑的短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灵车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短钉上,淬着幽蓝的光——是毒!

“什么人!”轩辕熙鸿厉喝,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石林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很冷,像毒蛇吐信,带着漫不经心的恶意。

“轩辕六皇子,别来无恙啊。”

话音落,三道黑影从石林中掠出,呈品字形,将灵车团团围住。

三人皆着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眼中无波无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留下灵柩,饶你不死。”为首那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

“做梦。”轩辕熙鸿握紧剑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想要灵柩,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那就……如你所愿。”

三人同时动了!

身形如鬼魅,刀光如匹练,从三个方向,劈向轩辕熙鸿!

轩辕熙鸿纵身跃起,长剑横扫,剑气如虹,将三道刀光尽数斩碎。可那三人配合默契,一人主攻,两人策应,刀光绵密如网,将他死死缠住。

“锵!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轩辕熙鸿越打越心惊。

这三人的修为,竟都不在他之下!而且刀法诡异,招招致命,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

是谁?谁要抢谢墨寒的灵柩?谁要阻他归葬?

念头急转间,左侧那人忽然变招,刀光一分为三,虚实难辨,直取他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轩辕熙鸿急退,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堪堪挡住。可右侧那人已趁机逼近,一刀斩向灵车!

“住手!”轩辕熙鸿目眦欲裂,回身去救,后背空门大开!

正中那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刀光如电,直刺他后心!

避无可避!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轩辕熙鸿浑身一震,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染血的刀尖。

刀尖上,幽蓝的光闪烁——是毒,见血封喉的毒。

“嗬……”他喉中涌出血沫,眼前开始发黑。

“殿下!”为首那人收刀,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何必呢?一具尸体而已,值得你以命相护?”

轩辕熙鸿踉跄后退,靠在灵车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痛传来,毒已入心脉,灵力开始溃散。

他抬头,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顿:“你们……是谁派来的?”

“这就不劳殿下费心了。”那人轻笑,抬手一挥,“带走灵柩。”

另外两人应声上前,就要去抬白玉棺。

“等等。”轩辕熙鸿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想要什么?”

“嗯?”那人挑眉。

“抢一具尸体,对你们没好处。”轩辕熙鸿喘着气,每说一个字,就有血从嘴角溢出,“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或许……我能给。”

那人沉默了。

他盯着轩辕熙鸿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果然聪明。”他上前一步,俯身,在轩辕熙鸿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像毒蛇的嘶鸣,“我们主子说了,想要六瓣菩提心——”

“七日之后,缗国‘天祭大典’,带着东西来换。”

“过时不候。”

话音落,他直起身,抬手一挥。

三人同时后撤,如鬼魅般消失在石林深处。

只留下轩辕熙鸿,靠在灵车上,胸口插着刀,毒已入心脉,视线开始模糊。

灵车完好无损,白玉棺安然无恙。

那些人,竟真的只是来传话的。

“六瓣……菩提心……”轩辕熙鸿喃喃重复,眼前一阵阵发黑,“天祭……大典……”

他缓缓滑倒在地,背靠着车轮,仰头看着戈壁上方铅灰色的天空。

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素白的麻衣。

毒在经脉中肆虐,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刺穿每一寸骨血。

他快死了。

死在荒凉的戈壁上,死在无人知晓的石林里,死在谢墨寒的灵柩旁。

像一场荒诞的、无人观看的——

谢幕。

意识开始涣散。

耳边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步步靠近。

是那些杀手去而复返吗?

还是要给他最后一刀?

轩辕熙鸿费力地抬眼,看向脚步声来的方向。

石林深处,雾气弥漫,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

那人也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

可那双眼——

轩辕熙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双……他死也不会忘的眼睛。

三年前,忘川河边,浓雾之中,那双从哥哥谢砚秋心口取出蛊心,又将蛊心按进谢墨寒胸膛的——

眼睛。

那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俯身,看着他。

目光冰冷,漠然,像在看一具尸体。

然后,那人抬手,缓缓摘下了蒙面的黑巾。

露出一张脸。

一张苍白、清瘦、眉眼与谢墨寒有七分相似,却更冷、更硬、更沉郁的——

少年的脸。

轩辕熙鸿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响。

眼睛瞪得极大,血丝迅速爬满眼白,像一张猩红的网,将他最后的神志绞碎。

“你……”他嘶声挤出破碎的音节,“是……谁……”

那人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很冷,像忘川河底的寒冰:

“轩辕熙鸿,三年不见,你连我都不认得了?”

“我是谢无霜。”

“谢砚秋的弟弟,谢墨寒的——哥哥。”

“三年前,死在忘川河边的——”

“谢无霜。”

轩辕熙鸿的眼前,彻底黑了。

最后一个念头,是荒诞的,可笑的,像一把钝刀,狠狠刺进他心口——

原来,这局棋,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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