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千魂照夜（1/2）

残卷斋内的光晕尚未完全褪去，陆砚舟扶着桌沿站稳，指尖还残留着与残碑共鸣的微麻感。江白鹭将惊鸿刀归鞘，刀身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店内格外清晰，她看着重新落回原位的残碑，碑面“薪火相传”四个古篆虽已敛去金光，却仍有淡淡的流光在纹路间游走。

“这些光……”江白鹭忽然指向窗外，话音微顿。

陆砚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原本笼罩在墨渊城上空的淡淡黑气，此刻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搅动，边缘处泛起细碎的涟漪。更令人心惊的是，残卷斋周围的街道上，那些修复过的灯笼自发亮起，暖黄的光线下，隐约有透明的丝线从各家屋檐升起，朝着店铺汇聚。

“是灵韵丝线。”陆砚舟快步走到窗边，灵犀之眼让他看清了那些丝线的源头——有的来自修补过的窗棂，有的来自重新装订的古籍，甚至有孩童涂鸦的瓦片，“是被我们修复过的物件，它们在响应残碑的召唤。”

话音未落，店内突然卷起一阵微风。风过之处，那些漂浮的古籍、文房四宝纷纷落回原位，而残碑周围的空气却开始扭曲，无数透明的人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陆砚舟呼吸一滞。

那是数以千计的残灵。他们形态各异，衣着横跨数朝，却都散发着同样温和而坚定的灵韵。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着唐衫的女子，发髻高挽，手中握着一支断裂的玉簪，正低头在虚空书写着什么，簪尖划过之处，浮现出淡金色的符文，隐约能辨认出是“镇”“安”等字。

她身侧是位穿着破旧铠甲的老兵，左手按着腰间的残卷，右手握着半截枪杆，正在空中勾勒复杂的城防图。线条粗粝却精准，每一笔落下都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厚重感。

更远处，有梳着总角的孩童蹲在地上，用手指描摹着模糊的镇兽石雕轮廓，稚拙的线条间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有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正对着虚空诵读，字句化作实体的光点，融入周围的灵韵之中……

“这些是……”江白鹭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虽看不清所有细节，却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精神力量，仿佛有无数人站在他们身后，“守墨人的残灵？”

陆砚舟点头，眼眶微热。他能感觉到这些残灵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没有审视，只有欣慰与期许，像是长辈看着长大成人的晚辈。那位唐衫女子写完最后一笔符文，抬头朝他颔首，随即化作一道金线，朝着窗外飞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残灵开始行动。老兵的城防图化作流光融入地面，孩童描摹的镇兽虚影落在残卷斋门槛上，化作栩栩如生的石雕；书生的字句汇聚成河，顺着门缝流淌出去……无数道金线如同流星，从残卷斋涌出，朝着墨渊城各处飞去。

“快看！”江白鹭指向天空。

只见那些金线在空中交织，最终与之前的光幕融合。原本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变得金光璀璨，上面浮现出繁复的符文、城防图、镇兽纹……无数守墨人留下的守护印记在光幕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心安的气息。

而那些原本嚣张的黑潮，在接触到金光的刹那，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缩，最前沿的黑气甚至直接溃散，露出后面相对干净的天空。

“有效！”陆砚舟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看向残碑，碑面的纹路此刻亮得惊人，显然这些守墨人残灵的力量，正是通过残碑传递出去的，“薪火相传……原来不只是传承信念，还有他们留下的力量。”

江白鹭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带着坚定的力量。“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之前的疲惫和担忧仿佛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驱散了。

陆砚舟反手握紧她的手，正想说些什么，脸色却骤然一变。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突然从蚀文灵境的方向传来！那威压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带着毁灭一切的恶意，仿佛来自深渊的凝视，让整个墨渊城都为之震颤。

天空中的金光光幕剧烈晃动，刚刚退缩的黑潮突然停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反扑，而且变得更加浓稠、更加漆黑，隐隐透着血色。

“不好！”陆砚舟抬头望去，只见蚀文灵境的方向，无数黑气开始汇聚，最终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那巨爪完全由浓缩的蚀文构成，每一根指节上都缠绕着扭曲的邪文，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是蚀文之主。

虽然只是凝聚出一只巨爪，但其散发出的力量已经远超想象。陆砚舟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刚刚还在光幕上流转的守墨人印记，都在这股威压下变得黯淡了几分。

“它被激怒了。”江白鹭的声音带着凝重，手再次按在了惊鸿刀的刀柄上，“或者说，它终于开始认真了。”

陆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只不断靠近的黑雾巨爪。他能感觉到，残碑正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的灵韵，那些守墨人残灵也重新凝聚，在光幕后方组成一道无形的壁垒，试图抵挡这恐怖的一击。

但巨爪的速度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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