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流觞劫起(2/2)
江白鹭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清晰地传入身边陆砚舟的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似画成精!灵韵邪异,已深入骨血!”
陆砚舟的心猛地一沉。
根本无需江白鹭提醒,灵犀之眼早已洞悉!
那侍女体内生机微弱,三魂七魄如同被一层粘稠的桃红色油彩死死包裹、禁锢、侵蚀。
那层油彩的核心,正是锁骨上那道即将消散的墨痕。
它在吸收周围弥漫的文运灵韵,如同汲取最后的养料。
不能再等。
必须立刻压制这邪异的灵韵,否则这侍女魂魄必散。
陆砚舟一步抢出,指尖快如疾风,迅疾无比地蘸取案几上泼洒的酒液。
淡青色的守墨灵韵瞬间凝聚于指尖,凌空疾书!
“天地正炁,镇守灵台——镇!”
一个古朴厚重、散发着浩然正气的淡金色“镇”字符箓瞬间成型,光华流转,带着涤荡邪祟、稳固神魂的意志,精准无比地朝着侍女锁骨上那道淡红墨痕印去。
眼看符光就要触及肌肤——
那道原本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墨痕,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它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般骤然扩散、晕染。
一股极其污秽、粘稠、仿佛沉淀了无数怨念与扭曲画意的桃红色灵韵猛地爆发。
淡金色的“镇”字符箓光芒大放,浩然正气与那污秽桃红狠狠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如同冷水泼入滚油般的剧烈腐蚀声。
金色的符光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而滑腻的油膜,竟被硬生生地排斥、扭曲、滑开。
那污秽的桃红灵韵不仅未被镇压,反而像是受到刺激的毒蛇,顺着符光溃散的轨迹反噬而上,贪婪地吞噬着溃散的守墨灵韵!
墨痕的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分。
那扭曲人形的轮廓,似乎也清晰了一丝。
“什么?!”
陆砚舟脸色剧变,闷哼一声,指尖残留的灵韵如遭电击,瞬间被切断。
反噬之力让他胸口一窒,识海中的青石砚剧烈震荡,砚池内的灵韵险些失控翻腾。
这邪异的污染…竟能反噬并吞噬他的守墨灵韵。
其位阶之高,远非之前遭遇的任何精怪或灵文可比。
“小心!”
江白鹭的厉喝声与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就在陆砚舟心神震荡的刹那,水阁穹顶那柔和的光晕中,数点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桃红色“墨滴”无声无息地凝聚。
它们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毒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陆砚舟周身要害。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刁钻狠辣!
危机临头,陆砚舟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点星笔瞬间滑入掌中,笔尖青芒吞吐,就要施展守御之法。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金色的身影如同炸开的闪电,悍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江白鹭。
“金风——起!”
雁翎刀化作一片狂暴的金色旋风。
江白鹭挥刀,刀光如瀑。
她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复杂的格挡,完全是凭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将刀势催发到极致,以攻代守。
金色的刀幕瞬间在身前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墙。
叮叮叮叮——!
密集如骤雨打芭蕉的撞击声炸响。
数点桃红墨箭狠狠撞在金色刀幕之上。
每一击都爆开一团粘稠污秽的灵韵冲击。
江白鹭浑身剧震,闷哼一声,嘴角瞬间溢出一缕鲜红。
她脚下的玉砖“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独臂挥刀,力量终究无法完全施展,加上断臂新伤未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诡异袭击,仓促格挡之下,竟被震得气血翻涌,立足不稳,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裂痕。
“白鹭!”
陆砚舟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向前一扑,左手揽住江白鹭失去平衡的腰肢,右手点星笔急速挥洒,数道淡青色的“凝”字符箓瞬间飞出,如同坚韧的藤蔓缠绕在两人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一道低矮却稳固的屏障,险之又险地挡住了江白鹭踉跄后退的最后一步,避免了摔倒之危。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血腥气。
江白鹭的身体瞬间僵硬,如同受惊的弓弦。
下一刻,她猛地挣脱陆砚舟的手臂,雁翎刀横在身前,冰冷的眸子狠狠瞪了陆砚舟一眼,耳根却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薄红。
“想压断我另一只手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和喘息。
刚才那瞬间的接触,让她清晰地感受到陆砚舟手臂上传来的力量和那份毫不犹豫的关切,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
陆砚舟被她瞪得有些尴尬,但此刻绝非解释之时。
他迅速收回手,目光如电扫向穹顶。
那几滴偷袭的墨箭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然而,水阁之内,更大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仿佛被那倒地侍女和突如其来的袭击点燃了引信,接二连三的惊呼和重物倒地声此起彼伏!
“啊——!”
“又有人倒了!”
“天啊!她身上也有!”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蔓延。
又有两名侍女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衣领滑落处,赫然也露出了锁骨上那深浅不一、扭曲诡异的淡红人形墨痕。
同样的污秽灵韵开始弥漫。
更可怕的是,一些靠近她们的宾客,脸上也开始浮现出淡淡的、如同醉酒般的桃红色晕,眼神变得迷离呆滞,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呓语。
空气中那层无形的、桃红色的灵韵“油彩”,似乎变得更加浓郁、粘稠了。
整个流觞水阁,正从人间仙境,迅速滑向一幅活生生的、妖异恐怖的——地狱画卷。
“封锁水阁!所有人不得擅动!”
江白鹭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一丝莫名的悸动,冰冷的声音如同寒铁铸就的命令,瞬间压过满场恐慌。
雁翎刀指向混乱的中心,刀锋上金芒吞吐,杀气凛然。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点星笔紧握,青石砚在怀中持续传来警示的嗡鸣。
他望向水阁深处那灯火最为辉煌、丝竹声最为缥缈的楼台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画皮娘子…或者她背后的无字楼…这流觞夜宴,果然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杀劫。
而这场劫难的真正核心,恐怕才刚刚显露狰狞。